第38章 38

今天沒**起來,宋拂之真的有點累。

怎麼說呢,他的心情很複雜。

一方面覺得自己做的是對的,一方面又在想,自己好像真的從小到大都挺沒趣的。

小時候做無趣的學生,長大了當無趣的老師。

明明一直喜歡二次元,卻從小到大都只是沉默的旁觀者,連去個漫展都要好朋友拖著拽著。

現在的小孩兒暑假去漫展大玩cosplay,老師們和學生一起跳舞變魔術,有人在月光下彈吉他唱歌,有人在街頭瀟灑自信地玩兒滑板,大膽熱烈地追求心儀的物件。

太過鮮豔的色彩,好像從來不屬於宋拂之的生命。

和他們一對比,宋拂之覺得自己這麼多年來的生活,好像一直是灰白色的。

學生們叫他「閻王」,現在連家長都說他「太嚴」。

每天上課下課,早出晚歸,與從前幾千個晝夜毫無差別。

他卻突然覺得有點累了。

不是因為工作太多,不是因為班裡學生調皮,反而是因為有點羨慕他們。

羨慕這群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快樂小屁孩,能快快樂樂地做自己喜歡的事情,還敢拉著閻王老師一起做。

下車回家,宋拂之頭有些發暈,他開啟家門,看到一盞溫暖的燈亮著,他的教授坐在沙發上,身上籠著一層淡淡的金絨。

頓時,心裡的那點陰霾就散去了。

時章一條腿鬆散地疊坐著,正低頭看書,眼鏡輕輕地滑下了一段鼻樑。

看到宋拂之回來了,他便把書放到了一旁,過來很自然地抱了抱宋拂之。

「回來了。」

時章的嗓音低沉而溫柔,宋拂之被他圈在懷裡,周身都是溫暖的,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覺得眼眶一酸。

宋拂之抬起手,用力地抱緊了時章,腦袋深深地埋進他的頸窩,下巴蹭了蹭。

用力地抱了兩三秒,宋拂之鬆開他,深呼吸了一下,問:「你吃晚飯了吧。」

時章說「吃了」,目光卻沒離開宋拂之,輕輕地凝望他。

宋拂之去書房收拾東西,有幾本教參他落家裡了,明天準備一起帶回學校。

其實還有兩節課沒備完,但今天實在是太累,心累的,所以宋拂之不想再加班了,留給明天吧。

宋拂之轉過身,驀地看到時章靠在書房門邊,似乎已經看了他很久。

「怎麼了。」宋拂之牽了牽嘴角。

時章走過來,曲起手指蹭了蹭宋拂之眼睛下淡淡的疲倦:「今天累了?」

宋拂之站著沒說話。

時章展臂輕輕一帶,宋拂之還是順著他的力道稍微靠進了他懷裡,額頭抵著時章的頸側。

半晌,宋拂之才低哼了聲:「嗯。」

時章手臂發力,把宋拂之抱得很緊。

他低頭吻了吻宋拂之的臉頰,也沒問原因,只是溫聲說:「我給浴缸放水,你等下泡個澡吧,能減壓放鬆的。」

宋拂之愣了愣,突然抬起頭笑了,可能是今晚第一個發自內心的笑。

「教授您那幾萬塊的浴缸啊。」宋拂之笑得眉眼彎彎,故意道,「我可不敢泡。」

看宋拂之笑了,時章的神色終於放鬆了些。

時章放開宋拂之,轉身去主臥浴室,淡淡一聲飄過來:「那你別泡。」

浴室那邊傳來悉悉簌簌的聲音,大概是時章在收拾。

宋拂之慢慢在沙發邊緣坐下,突然就感覺渾身的壓力都卸下去了。

時章在浴室裡鼓搗了大概二十分鐘,宋拂之都快在沙發邊睡著了,終於聽到耳邊有人叫他。

「來洗吧。」時章笑了笑,「看你困的。」

推開浴室,宋拂之差點驚了。

水霧繚繞,香氣氤氳,寬敞的白瓷浴缸裡浮著一層細密的淺藍色泡沫,像是童話裡才有的天空,水流舒緩地流進池裡,聲音治癒。

看著就舒服。

宋拂之笑著看向時章:「太夢幻了,我真不敢泡了。」

時章說:「是誰說的浴缸沒用?」

「我先試試再看要不要收回這句話。」宋拂之道。

要泡澡,那就得脫衣服。

宋拂之現在沒那麼害羞,畢竟和愛人做過了相對親密的事情。

但那次是在黑暗的帳篷裡,只有觸覺,沒有視覺。但如果是在燈光下,宋拂之還是會覺得有點難為情。

好在時教授很懂分寸,看到宋拂之撩起衣服下襬,他很自覺地轉身出了浴室,還貼心地替宋拂之帶上了浴室門。

宋拂之把衣服脫了疊好,放到一邊,踩進浴缸。

浴缸裡的水溫正好,很溫暖,宋拂之坐下去之後才意識到這個浴缸到底有多大。

他整個人能直接躺進去,不僅他能躺,身邊還能再躺一個人。

宋拂之靠在符合人體力學的斜坡上,閉著眼緩緩吐氣,終於意識到,時大款確實有點水平。

浴缸雖貴,但是真的很舒服。

宋老師真香了。

「拂之?」時章在外頭叫他。

宋拂之閉眼「嗯」了一聲,聲音拖得很長,活像位懶政的昏君。

「浴缸有按摩功能,右手邊的面板可以調。」

「噢。」宋拂之睜眼,按照時章的指示,果然右手邊有個面板。

「哪一個按鈕是按摩啊?」

時章說:「最右邊的。」

宋拂之按了一下,沒等來按摩,倒是身後的入水忽然「譁」地變大了。

「不是這個!」宋拂之喊。

時章說:「右邊那個最小的,你是不是按到大的了?」

救命,高階浴缸就這麼點不好,功能太複雜,沒個手冊擺旁邊還不能好好泡澡了。

宋拂之鼓搗了半天,按摩死活沒開啟,倒是調高了水溫,開了個什麼衝浪,甚至還放起了音樂……

「我搞不定這個。」宋拂之崩潰地妥協了,「你進來幫我調吧。」

門外傳來時章帶著笑意的聲音:「那我進來了?你不介意吧。」

宋拂之拿這高階玩意兒沒辦法,無奈地說:「不介意。」

時章進來的時候,宋拂之整個人像墨魚一樣埋在水下,就露出一顆腦袋。

時章還穿著整齊的襯衫,單手撐在浴缸上,彎腰越過宋拂之,跟他講解面板。

哪個按鈕是做什麼的,哪個圖案代表什麼功能。

宋拂之聽一遍就懂了。

「我試試——」

宋拂之想試著調浴缸,嘩啦一下坐直,滿肩滿背的水直接撞到了時章手臂上,沾溼了一大片衣袖。

宋拂之一滯:「……抱歉。」

「沒事。」時章解開袖口,「反正馬上就要洗掉。」

半透明的衣袖貼著時章的手臂,勾勒出清晰的手臂線條。

宋拂之半臥在鼓著泡泡的熱水裡仰望時章,看到他利落的下頜線,還有沾著水珠的喉結,突然就有點心跳加速。

渾身被熱水抱著,讓宋拂之想到帳篷的那一晚。

時章也是這樣從後面擁抱著他入睡,那時,時章的體溫比熱水還高,比太陽還暖。

時章把襯衣袖子挽至手肘處,小臂緊實,線條利落。

寬肩窄腰在浴室的燈光下無處遁形,宋拂之看得分明,比那夜分明許多。

時章轉身出門:「我去把衣服脫了洗掉。」

「時章。」

宋拂之突然在身後喊住他,聲音有點啞:「就在這裡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