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索了一會兒,他又補充說:「而且我那會兒精力旺盛,喜歡運動。」
宋拂之淡笑:「看得出來。」
這身線條不是純在健身房裡就能練出來,時章估計從小就挺愛運動。
宋拂之看著時章,緩慢地問:「跟我結婚,是不是改變了很多你之前的生活?」
「你學攀巖,搞研究。鍾姐下午和我說,你以前的時間安排得很滿,有很多自己的目標……現在卻幾乎每天晚上都在家裡。」
時章稍愣,承認道:「我以前確實忙,想堅持的事情很多,想達成的目標也很多。」
宋拂之微微抿唇:「那你豈不是因為結婚放棄了之前的生活?」
「我沒有放棄。」時章很快道,「我是開啟了一種新的生活。」
時章歪了歪頭,抬手指了指歐陽希一家。
「暢安以前和朋友一起搞樂隊,歐陽希以前愛打遊戲,有了女兒之後他們整天圍著孩子轉。我也問過他們後不後悔,他們說一點都不後悔。」
宋拂之望著小姑娘墊腳看望遠鏡的背影,爸爸媽媽站在她身邊,很溫馨的畫面。
「雖然他們失去了一些東西,但得到了更多。這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宋拂之嗓音發啞:「那你呢,你為什麼選擇我?」
宋拂之有點自嘲地笑了:「我的人生乏善可陳。」
「今天,參加學生們的運動會,領獎,照相,收到你的花,開車來到這個世外桃源般的地方,看著你幫小男孩取風箏,然後我們吃燒烤,喝酒,聽朋友彈吉他,坐在這裡看星空——」
「這已經是我目前為止的人生中最最精彩的一天。」
「時教授,我這麼無趣。」宋拂之問,「你會不會後悔?」
「我不會後悔啊,我不會。」
時章心緒翻湧,喉頭不暢。
他沒聽過宋拂之如此深長的剖白,他沒想過宋拂之竟然也會不自信。
「拂之,你有什麼想做的事情嗎?」
宋拂之似乎沒有理解他的意思。
時章說:「任何事,任何你以往想做,卻不敢做的事情……比如,比如在學生面前唱歌,比如和他們一起合影,比如曾經沒實現的夢想。」
宋拂之又笑了,很輕地一嘆:「夢想……」
好像只有小學生會寫「夢想」為題的作文,高中生都不會寫這個主題了。
高中生只會練議論文,討論時事,討論觀點,為的是高考,是分數。
「夢想」,居然聽起來是小孩子才有資格擁有的東西。
宋拂之太懂現實了:「我都三十好幾了。」
「那有什麼關係。」時章說,「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覺得自己的生活乏善可陳,可以隨時做出改變,我會支援你。」
「無不無聊是個主觀判斷標準,我就不覺得你無聊。」
時章看著他:「在我眼裡……你哪裡都好,哪裡都可愛,我都很喜歡。」
這簡直是太直接的告白了,這個大直球把宋拂之砸得腦袋一懵。
從沒見過時教授有過如此明顯的情緒。
時章覺得自己大概是醉了,說的話完全沒有經過腦子。
「而且別再問什麼會不會後悔之類的話,我不會後悔的。」
宋拂之腦子還有點木然,張嘴問:「為什麼。」
「還能為什麼。」
時章有點無奈地看著他,帶著酒香的唇碰了碰宋拂之的耳廓。
「因為我對你一見鍾情。」
……
「哇啊啊,流星!」
小羽突然喊起來,短短的手指戳著天際,「剛剛過去了!看到了嗎!」
「什麼什麼!」
「哪裡哪裡?」
彈琴的不彈了,談情說愛的也不談了,一聽有流星全都跑到了外面。
流星的速度很快,他們沒看到這一顆。
小羽像個宇宙學家,抓著媽媽的手機要她幫忙查資料:「新聞有說今天會有流星雨嗎?我記得沒有呀。」
「新聞沒說呢。」暢安查了會兒。
「那可能就是隨機的流星體劃過了大氣層。」小羽說,「再等等吧,沒準還有。」
宋拂之沒忍住,誇讚道:「小羽懂得好多呀。」
歐陽希驕傲地說:「從小就愛看這些宇宙啊星星之類的書,懂得比我多。」
「小天文學家。」
宋拂之問,「小羽以後是不是想當天文學家呀?」
他突然想到剛剛和時章那番關於「夢想」的短暫談話,眼前的小女孩像一顆亮晶晶的星星。
「不是誒。」
小羽卻搖了搖頭,很認真地說,「我以後想當仙女。」
大人們哈哈大笑:「原來小羽是在勘查之後的住所呀!」
宋拂之也笑了。
時章忽然摟住了宋拂之的手臂,氣息短促而驚喜:「看。」
開闊的天幕上方出現了一道淺藍色,從左上方,優雅地滑過夜空,落進右下方的黑夜裡。
真正的流星沒有動漫中描繪的那麼絢爛耀眼,更像是一滴稍縱即逝的、銀色的淚。
「啊我看到了,流星!」
「哇啊啊。」
雖然短暫,但是宋拂之看得很清楚,流星劃過的軌跡像一弧彩虹。
真實的感到全身發麻,宇宙帶來的震撼太盛大了。
宋拂之下意識地扣緊了時章的手,力度顯示出他內心的激動。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流星。」
時章輕聲說:「我曾經在納木錯湖畔看到過銀河和流星,卻都沒有今天美。」
小羽扯著她爸爸的衣角:「快許願快許願!」
宋拂之問時章:「教授,你有什麼心願嗎?」
時章說:「該實現的都已經實現了。」
「我把我這個願望名額送給你,你可以許兩個願。」時章說。
「這麼多啊。」宋拂之笑笑。
宋拂之早就不愛搞許願這套了,印象中,他小時候連過生日時都不怎麼許願。
因為他知道凡事靠人不靠天,靠不了蛋糕,更靠不了一顆在地球大氣層飛馳燃燒的石塊。
但如果是今天,他確實願意有所期許——
他希望此刻長駐,希望愛的人能永遠幸福。
多土,多俗,但他還是許下了這樣的心願。
宋拂之想,他前半生所有的乏善可陳,都在今天被彌補了。
如果不是現場還有未成年小孩,宋拂之真想在流星下狠狠吻住時章的唇。
流星讓野營的人們驚喜了很久。
小姑娘一直很興奮,暢安和她商量道:「咱們去洗澡好不好,早些休息。」
因為建設尚不完善,公共洗漱區距離營地區還挺遠,條件也比較簡陋。
暢安最先帶著小羽去洗澡,回來之後說那兒排隊的人很多,隔間數量不夠,最好快點去。
女士洗澡可能比較麻煩,所以本著女士優先的原則,宋拂之喊了聲:「鍾老闆先去?」
鍾子顏正坐在旁邊削蘋果,頭也不抬地說:「沒事,你和老時先去吧!」
「那我們先去。」
時章不跟她客氣,收拾好了換洗衣物,就和宋拂之出發了。
洗漱區要往山上爬一段路,夜晚挺黑的,兩人打著手電筒往上走。
果然已經排了不少人,女性浴室那邊排的隊更長。
男生們沖澡迅速,所以等待時間其實不算久。
一共就三個沖澡隔間,宋拂之打趣道:「今天沒法泡澡了,教授忍耐一下。」
時章說:「嗯,回去就天天泡澡,補回來。」
前面的大哥開啟隔間門,大剌剌地穿著條沙灘褲就從霧氣蒸騰的隔間裡走了出來,大方地露著啤酒肚,吆喝著:「下一位兄弟,洗咯!」
時章站在前面,宋拂之就順勢推了推時章:「兄弟,輪到你了。」
這個順序沒什麼好計較的,時章先進去洗,宋拂之拿著衣服毛巾在門外頭等他。
設施簡陋,隔間門不過就是層薄薄的木板,裡面的響動從外面聽得一清二楚。
裡面傳來悉悉簌簌的響動,大概是時章在脫衣服。
不用親眼看,都知道肯定賊拉性感。
「宋老師。」
裡面的人突然喊了一聲。
宋拂之深吸一口氣:「嗯?」
「能麻煩幫我把髒衣服拿出去嗎,裡面地方太小,沒處掛。」
「行啊。」
「那我開門遞給你。」
木板門被推開了一道縫,宋拂之移過去擋住,時章從裡面伸手把衣服遞出來。
門板被推得更開,宋拂之只消一秒,便看清了時章毫無遮擋的飽滿胸肌。
宋拂之接過衣服,上面還帶著男人的體溫。
驀地覺得,淋浴間溫度實在太高。
「我很快洗完。」時章說著,關上了門。
裡面的水聲在外面聽得很清晰。
大學住校排隊洗澡的時候,宋拂之也站在淋浴室外等過別人。
但那時只覺得煩,急,怎麼前面的人還不出來。
這還是頭一次,一門之隔,宋拂之竟停得入神。
不難想象,水流是如何淌過那人的下巴與肩膀,抬手洗頭的時候,背部應該會顯出和攀巖時同樣的肌群。
但他的眉眼卻那麼斯文,薄薄的眼皮,淡色的唇。
再加上他說過的那些話——
他說他永不後悔,他說他一見鍾情。
宋拂之撐著門板,手背凸起一片隱忍的青筋。
裡面的水聲終於停歇,頃刻間安靜一片,耳邊充斥著自己心跳的轟鳴。
時章說:「我洗完了。」
「噢。」宋拂之短促地應他。
時章在裡頭一愣:「你怎麼了?」
宋拂之心平氣和:「你好了沒。」
時章:「穿件衣服,馬上。」
隔間門再次被推開,白霧洶湧擠出,模糊了視野。
宋拂之顧不得身後排隊的人,直接重新把時章推回了隔間,反手扣上了木門,嘭地一聲響。
根本沒給人反應的時間,宋拂之把時章抵到門上,直接吻住了他的唇。
也就幾秒鐘兩人就默契地分開了,外面全是人,出不了聲。
兩人無聲對視。半晌,是時章先行動,握著宋拂之的脖子捏了兩下,聲音又低又啞:「什麼意思啊宋老師,這麼突然。」
「沒什麼意思。」宋拂之眯著眼,「就想親親你。」
時章翹起嘴角:「是嗎?」
宋拂之將衣服毛巾一股腦塞進時章手裡,把他往門外推。
低聲說:「你先回去……把兩個睡袋拼起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