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27

宋拂之教數學,自認為對各類定義都有清晰的理解,但時教授似乎認為他認知尚缺。

宋老師虛心求救:「怎麼定義。」

時教授並不正面回答,轉而問他不久前問過的問題:「你知道這是什麼樹嗎?」

宋拂之搖頭:「不知道。」

「這是槐樹。」

時章很快給出答案。

「相傳牛郎和織女就是在一株千年槐樹下訂立的婚約,正所謂古槐為媒。這是我們學校樹齡最長,枝葉最繁茂的一棵槐樹,不少畢業生都會在這棵槐樹下拍結婚照。」

教授字慢聲緩地講出這麼一大段,正經得像在上課。

宋拂之眨眨眼,心跳在不經意間提速。

他啞聲問:「那我們誰是牛郎,誰是織女?」

時章又不回答,只道:「我們沒辦婚禮,所以也沒有在來賓面前進行儀式。」

宋拂之:「你後悔了?那補辦一個。」

「現在補。」時章向前半步,鼻尖輕輕蹭過宋拂之髮梢。「可以嗎?」

「我還沒有親吻過我的先生。」

宋拂之脊背忽顫,微驚地去尋時章的眼睛,教授眼底也不那麼平靜。

「你的學生,我的學生,還有老師,主任……都在那邊。」宋拂之出言提醒。

時章輕聲說:「正好替我們見證。」

教授接著說:「水汽從全球各地蒸騰而來,或許來自美洲的河流,或許來自誰家的游泳池,或許來自某一片樹葉……瓢潑的雨,還有這百年的樹,它們遊歷了無數的空間和時間,此刻都是我們的見證。」

宋拂之喉頭輕顫,迷失在教授的嗓音裡。

雨還在嘩啦啦地下,濺起潮溼的水霧,鼻腔裡全是植物的氣息。

時章微微垂眸,逼得更近:「介意我吻你?」

教授身上的氣場突然和平時不太一樣,用字也異常直白,讓宋拂之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他嘴唇輕啟,卻答不出一個字。

他退了一點,時章也原地定住了。

短短幾秒鐘,時教授又恢復了平時的溫和。

溫和裡帶著點無奈,時章輕聲問:「介意啊?」

他輕易從宋拂之的眼神和動作裡讀出了他細微的抗拒。

時章道:「那換個地方。」

他低頭,直接咬住了宋拂之鎖骨下方的一小塊皮膚。

動作竟還是斯文的,像是上流公子在垂眸品嚐一道美食。

力道卻不斯文。

牙關收緊,空氣被吮盡。

似乎要把皮膚咬穿。

頭皮轟地炸開,宋拂之推拒著時章的腹部,掌心下的肌理竟難以撼動。

宋拂之慌亂地揪著時章的衣服把人弄起來,聲音顫抖,情急之下用詞粗魯:「操!別咬。」

這點痛對於宋拂之來說不止是痛……他怕自己出醜。

牙齒鬆開,留下一個新鮮滲紅的圓斑。

宋拂之胸腔起伏,呼吸沉重:「不乾淨,身上有雨水,還有汗……」

時章也呼吸急促,眼睛發紅,半晌笑出來:「就因為不乾淨所以打斷我?」

宋拂之擰眉隱忍,不答。

「時章。」宋拂之也叫他大名,「你要親就好好親,別咬。」

「好。」

時章嘴上應得倒是乖,卻沒了吻人的意思,腰背挺直,離遠了他。

時章問:「怕疼?」

說著要婚禮的儀式感,這會兒反倒又不親了。

還問一些沒頭沒尾的廢話。

氣氛已經被挑到這兒了,宋拂之忍無可忍,單手扣住時章的脖子把人帶到自己面前,直接堵住了他的嘴。

那瞬間,掌下的脈搏陡然跳得飛快。

時章的唇好燙。

剛剛還兇著咬人的教授,此刻突然靜了,僵了,時間彷彿停止了。

時章眼眸驚顫,任由宋拂之貼著他的嘴唇,一動不動。

耳邊雨落如珠,不遠處隱約傳來孩子們的嬉笑與抱怨,老師們在打電話商量之後的安排。

萬般嘈雜,忽近忽遠地盤旋,唯有對方的呼吸聲清晰可辨。

稍微睜開眼,目光中只有另一個人,和他同樣顫抖的眼睫。

樹枝綠葉遮掩住他們緊靠的身影,學生老師與他們僅一雨之隔,十步之遙。

如果有人冒雨跑過來,就有可能看到他們在接吻。

枝葉搖曳,吻聲細小。

宋拂之吻了兩秒,退開時,耳朵到脖子已經全紅了。

他從沒做過這麼大膽的事。

主動吻一個男人。

時章不比他好多少,眼睛紅得徹底,胸腔起伏,呼吸亂如麻。

兩人紅著眼對視,誰也沒說話。

如一場乍然甦醒的荒唐夢,雨水漸歇,天光驟亮,烏雲飛速地向兩邊退開,明亮的陽光穿雲而出,灑滿大地。

「雨停了!放晴咯!」

孩子們歡呼著,收了傘,小麻雀般嘰嘰喳喳地從樹下飛了出來。

「宋老師,回去了!」老周扯著嗓門喊。

繁密茂盛的大槐樹下,高中老師和大學教授先後走出來,兩人之間隔得很遠。

時教授直接走去了另一邊,召集大學生們回宿舍。

教授一向淡然,此刻耳尖竟帶著點紅,所幸學生們都沒他高,就算看到了也不敢問。

宋拂之一點沒回頭地走進高中班裡,吳主任看他渾身溼透,哎呀了一句,要他快回去換換衣服。

宋拂之:「沒事。衣服很快就幹了。」

「人教授還挺待見你的哈,勾肩搭背地請你過去躲大樹。」老周打趣道。

宋拂之不動聲色:「當時我們離那棵樹近,樹下沒有人,不會擠你們的位置。」

「知道知道,看出來了!」

老周哈哈兩聲,突然停了笑,眉頭一點點皺起來。

他打量著宋拂之,半晌道:「老宋……你是不是被蟲子咬了,還是對花粉過敏啊?脖子後面紅了一大片。」

宋拂之神色淡淡,吐字道:「應該不是。」

老周憂心地問:「你沒事吧?」

宋拂之搖搖頭,不動聲色地整理了一下衣領。

衣服遮住了鎖骨下的咬痕,卻遮不住應激難褪的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