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24

時章垂眸「嗯」了一聲,「那我也把戒指取了。」

反正人都在旁邊躺著,戒指就無所謂了。

燈光熄滅,臥室一下子陷入黑暗。

窸窸窣窣的動靜在身旁響起,時章躺進被子裡,距宋拂之半人的距離。

時教授體溫真的很高,隔著這麼遠,宋拂之都能感到那邊傳來的隱約熱度。

「晚安。」

時章摘了眼鏡放到床頭,輕輕一聲。

「晚安。」

兩人睡姿都規矩,中間一道無形的楚河漢界,井水不犯河水,連腿都小心翼翼地收攏。

宋拂之無聲又無奈地彎彎嘴角,他們班半大的孩子們都不興三八線了,午休枕別人大腿上睡的都有,他們兩個老東西倒是保守得過分。

就這樣時教授還說什麼和諧不和諧的呢,他們估計都沒這個機會。

考慮到今後或許可能發生的和諧事件,宋拂之突然叫了聲:「時教授。」

「嗯?」

「我想調查一件事。」

宋拂之還是平躺著,只是頭側向時章那邊。

時章:「你問。」

宋拂之的語氣像討論數學一樣平靜:「教授是什麼號?」

空氣突然安靜了下來,時章那邊陷入沉默。

「抱歉。」宋拂之道,「就是隨便了解一下,沒別的意思。」

時章緩道:「我沒試過,我不太確定。」

時章這樣說,心裡卻不這樣想。

但對方是宋拂之,他願意讓對方先選,宋拂之想怎樣時章都可以。

時章問:「你呢?」

說實話,時教授雖然高,但氣質溫和,沒什麼攻擊性,一下子真看不出他是哪邊的。

宋拂之知道自己喜歡什麼,但如果對方也和他一樣,那他為了婚姻犧牲自己,含淚出力也不是不行。

別的不說,體力他還是有的。宋拂之對這點很自信。

宋拂之實事求是:「我客觀條件還行。」

「……好的。」時章答。

話題進行到這兒,即使臥室歸於寂靜,空氣卻在暗暗發酵。

宋拂之閉著眼,彎彎嘴角:「時教授,你體溫真的很高。」

好像半米外的被窩裡放著一個大暖爐。

「這都感覺到了?」

「嗯。」

宋拂之閉眼平躺,突然感到手被熱源裹住,時章握住了他的手。

心臟好像被燙了一下。

倏地睜開眼,時章正側躺著注視他,深黑的瞳仁在夜裡折射出一點幽深的光。

心臟又是一燙。

「你挺涼的。」時章虛虛地握著宋拂之的手腕,拇指摩挲了一下。

時章問:「冬天會不會怕冷?」

宋拂之想想剛過去的冬天,開著暖氣在被窩裡還會覺得冰。

「有點。」宋拂之答。

時章力道緊了緊:「那以後不怕了。」

-

第二天早晨宋拂之睜開眼時,發現自己躺在大床的中央,睡姿相當豪放,身邊沒人。

窗簾還拉著,一室昏暗裡立著一個挺拔的身姿,正在低頭系襯衣釦子。

宋拂之反應了一會兒,睡醒後嗓音暗啞:「時章……你起了?」

時章「嗯」了一聲:「今天要去學校做講座,你再睡會兒,時間很早。」

高中老師在放暑假,大學教授的暑假卻還有事要忙。

「我溫了粥在鍋裡,起來可以吃點。」

時章的聲音溫溫地落下來,與簾間晨光融在一起。

「你做了早飯?」

宋拂之眨眨眼,動作輕盈地翻身下床。

時章有事,卻還早起做了早餐,宋拂之一個無事的人,哪好意思躺著讓人家服務。

「你不再睡會兒嗎。」時章在後面問。

宋拂之已經踩著拖鞋走出臥室,遙遙地回答:「幫你衝杯咖啡。」

總得做點什麼,他可不想同居第一天,就當那種好吃懶做的丈夫。

櫃子裡有宋拂之從自己家帶來的速溶咖啡,平時早起趕早自習的時候宋拂之都會來一杯提神。

他取了個印著小熊貓的馬克杯,熟練地把咖啡粉倒進杯子裡,倒完才想起來問:「時教授,你喝不喝速溶?」

時章說:「喝。」

速溶省事,熱水一衝就完事了。

宋拂之把衝好的咖啡遞給時章,時章接了,卻沒喝,擺在一邊,反身去拿包。

拿包換鞋,時章端起咖啡,儼然做好了出門的準備。

宋拂之不解:「你不喝完再走嗎?」

時章:「帶著走吧。」

行,大教授都是這麼惜時如金的,急著出門,理解。

宋拂之回廚房拿了個杯蓋出來:「別灑了。」

時章在門口站了會兒:「那我走了。」

宋拂之打了個哈欠:「拜拜。」

時章笑著關門:「你再去睡個回籠覺。」

大門合攏,家裡瞬間安靜,宋拂之神志模糊地在家裡轉了半圈,才找對臥室,重新爬上了床。

婚後第一天,如此平淡且寧靜,是宋拂之想象中的婚後生活。

-

時章端著咖啡推開實驗室的門,走到自己辦公桌前。

「老闆早——」

戴著圓眼鏡的男生病怏怏地揮了揮手,「壞訊息,5號組培的那撥苗兒又被真菌汙染了。好訊息,菌群長得像宇宙大爆炸,很有觀賞性。」

「換一種抑菌劑試試。」時章放下咖啡,瓷杯底輕輕一下磕在桌面。

男生身邊坐著個文文靜靜的女生,長髮束在耳後。

她細聲細氣地答應:「好。」

男生叫劉洋,女生叫梁思思,都是時章手下帶的博士生。

劉洋伸長脖子,用力嗅了嗅,笑道:「老闆你這咖啡沒香味兒啊,怎麼竟然喝起速溶來了?」

梁思思不懂咖啡,只看到時章手裡那個杯子非常漂亮:「哪家店的速溶還用馬克杯裝呀。」

「不是買的。」時章說,「家裡人做的。」

劉洋「喔」了一聲,梁思思挑了挑細細的眉。

「老闆,我有一個小小的疑惑啊。」

劉洋把筆一扔,狗裡狗氣地挪到時章旁邊,視線在時章的戒指上掃來掃去。

時章:「請說。」

劉洋賊兮兮地八卦:「您是結婚了嗎?」

時章正好伸出左手,從書架上取下一本資料,整個實驗室的人都看得清楚,那金色的環在陽光下閃耀得刺眼。

他語氣淡然:「是的。」

實驗室裡立刻響起幾聲抽氣聲,不知是誰帶頭鼓掌,其他人也開始鼓掌,還有人學猴子叫,實驗成功恐怕都沒這麼熱鬧。

劉洋興奮道:「原來真是啊,恭喜老闆!您上個月戴戒指我們就注意到了,猜了好久,都不敢問!」

時章:「培養瓶裂了道口子你們都要打電話來問我怎麼辦,這倒是不敢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