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瑟複雜的目光在他臉上停頓了半秒,又落到林零身上。
林零也正好轉過臉來看他,然後慢慢綻開了笑容。
清晨溫和的陽光似乎變得熱烈了,亞瑟沐浴在陽光裡,覺得自己彷彿隨時都會溶進這片金色的海洋裡……
早餐結束之後,騎士們紛紛離開大殿。桌子旁只剩下了林零和亞瑟兩人。
她考慮了一會兒,終於還是鼓足勇氣開了口:「亞瑟……我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
「什麼事?難道是要我提前婚期?」他故意調侃著她,「這麼心急想嫁給我?」
「不……不是的……」她艱難地說出想說的話,「我希望婚期能夠延後……」
她的話音剛落,亞瑟的臉就驀地沉了下來:「你說什麼?」
「我……還沒做好準備,亞瑟,現在是不是早了一些……我還不想……」
「住口,不許再說了!」亞瑟沒等她把話說完就騰地站起身,惱怒地丟下一句話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林零急忙追上去,只見他大步流星地走向馬廄,牽出了他平時最喜歡的坐騎。
「亞瑟,你去哪裡?」她連忙問道。
「我去哪裡管你什麼事?!」他沒好氣地回答,輕巧地翻身上馬。
「我也去!」她牢牢抓住馬的韁繩並且抬起頭直視著他。亞瑟,不是的,她並不是不想和他在一起,所以,所以請給她一個解釋的機會好不好?
亞瑟狠盯了她一眼,忽然將她拎到了他的身後。然後,他輕輕一提韁繩,帶著她離弦般疾馳而去,他那金髮霎時成為一道躍動的光,王宮很快被拋在了身後。
林零摟著亞瑟的要,把頭靠在他的背上,閉起眼睛。亞瑟的身體瘦削但結實,他的腰柔韌有力,而且林零可以想象他的表情——那種明確知道自己可以牢牢把握什麼的自信。
睜開眼睛,她的眼眶有些溼潤——也許是風太大了。
這時她放在亞瑟腰間的左手被握住了。那隻溫暖的手覆蓋著她的,停了一會兒,然後牽引著她的手慢慢向上移動,最後停在他的左胸。
她仍然看不見亞瑟的表情,但她的左手感覺到了他胸腔下那顆火熱的心臟有禮的搏動。他的惱怒和鬱悶毫無保留的傳過來,在她的身體裡激盪開,衝撞、叫喊,這使她有理由相信,即使只能坐在他身後,她也可以完全感受到這一切。
「亞瑟!」她摟緊亞瑟的腰,貼近他的耳朵大聲喊道,「我覺得我們追得上風!」
亞瑟沒有回答什麼,只是將她的手握得更緊。
春天清爽的植物氣息與溼潤的晨霧相交融,溼漉漉的浮在樹梢,彷彿森林女妖身披的輕紗。
他縱馬闖入寧靜的霧氣,風一樣將它驅散。馬蹄踏碎蕨類植物與柔嫩的野花,散發辛冽的清香。
穿過這片林子,眼前豁然開朗,他們已經置身城外的一座教堂旁。
此時此刻,天色卻忽然變得一片晦暗。看起來一場大雨已經無法避免,孤聳雲間的教堂尖頂上的十字架,彷彿在一陣陣猛烈的狂風中微瑟的搖擺著,翻滾的雲團猶如值守於無底深淵之口的群魔,一次又一次的企圖吞噬著這個平凡的世間。
亞瑟思索了一下,先將她抱下來,又將馬拴在教堂後的樹上。
林零小心翼翼地檢視他的神色,又試著想要解釋:「亞瑟,你還在生氣嗎?我……」
「馬上要下雨了,先去教堂裡躲躲雨。」他不由分說地拉起她就徑直朝著教堂走去。
他們剛走進去,大雨便傾盆而下。
這是個十分簡樸的教堂,也許因為不是禮拜日的關係,所以教堂裡一個人也沒有。在聖壇的左邊,有一排狹小的房間,亞瑟帶著她走進了其中一間。
這個安靜的房間是用來向神做祈禱的地方,靜謐而莊嚴,簡潔的擺設,肅穆的裝飾以及溫柔安詳的燭光,給予那些焦躁不安、驚惶失措的心靈以足夠的安慰。
這裡是與神交流的場所,是靈魂得到淨化的謐境之處。
「這裡暫時不會有人來,我們等雨停了再出去。」亞瑟示意她先坐下來。
林零忐忑不安地看著他,想從他的表情中揣測出他的些許想法。只見他的臉色似乎比起剛才柔和了不少,心裡不由稍稍鬆了一口氣。
「好了,林零,現在你可以給我一個推遲婚期的理由了。」他的情緒漸漸平靜下來,「如果沒有合理的解釋,我是不會改變主意的。」
林零聽他語氣有些鬆動,不由心裡一喜,看來好像有商量呢。
「亞瑟,那是因為在我的世界裡,我的年齡——」
就在這時,只聽「吱呀」一聲,教堂的門被推開了。
林零隱約聽到似乎有人走進來,然後進入了她隔壁的房間。
相鄰的房間之間有細細的鏤空雕刻花紋,林零就透過這細小的空檔好奇地往隔壁的房間張望了一眼。
那個房間並沒有點上蠟燭,惟有暗淡的光線斜斜透過窗帷灑落在長跪於窗前的人影那優美的肩上,他那長長的影子在地毯上紋絲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