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拍攝與思考

所謂驚喜就是遇見完全意外的情況後不加節制流『露』出來的熱情和驚奇,而約翰.威廉姆斯和伊扎克.帕爾曼同時出現在喬裝過後的安吉拉麵前就符合這一點。

「上帝啊,伊扎克先生?!」安吉拉止不住的叫了出來。

「我以為你會更張揚一些,」輪椅上的帕爾曼微笑著說道,「好久不見,安吉。」

「的確好久不見,難怪我來的時候後面始終跟著輛房車。」安吉拉不由自主像個小學生那樣用手指『揉』了『揉』鼻頭,這段時間來的壓抑和沉重奇蹟般的暫時『性』的煙消雲散。

「您怎麼會到華沙來。伊扎克先生。」一坐進房車裡安吉拉就用尊敬的口吻迫不及待的問道,同時還疑『惑』的看了眼約翰.威廉姆斯。

「如果不是在朱麗亞特音樂學院任教,一個月以前我就應該過來看你了,要知道你的這部電影可是鬧得沸沸揚揚的。」帕爾曼笑呵呵的說道,同時豎起手指擺了擺。

安吉拉只得把那句「伊扎克先生」嚥了回去,然後聳聳肩:「好吧,伊恩,但願你不是到這裡來興師問罪的。」

「不不不,親愛的,」帕爾曼笑了起來,「我只是很好奇,非常好奇,我不會像某些人一樣不瞭解情況就開始質疑。你總是能做出些同齡人做不出來的成就,雖然我一直很惋惜你不肯在音樂上更近一步,但我沒想到你能在電影上面也能這麼出『色』。」

安吉拉沒有說話只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後再次用疑『惑』的眼光看向威廉姆斯。

「別想岔了,親愛的,」老頭兒笑了起來,「我和伊恩在電話上聊到你的時候才知道他有過來看你的打算,於是我邀請他同行,沒有別的意思。我想你應該還記得你到華沙之前我們談過的,要配樂的話主要樂器應該是――」

「鋼琴。」安吉拉當即接過了話題,明白了過來。

「我來華沙只是想想看看你,安吉,看看你怎麼導演這部電影,僅此而已。」帕爾曼微笑著說道,「雖然你拒絕了那麼多的媒體,但不至於拒絕我吧?」

「很顯然,不會。」安吉拉翹起嘴角攤開了雙手。

第二天,全體劇組移師到了郊外由道具組製作的殘牆斷壁的佈景中,準備拍攝斯皮爾曼遇見那個救他一命的德**官威廉.霍森菲爾德的那段戲。

「咔!」安吉拉大聲的叫了出來,「艾德,你要明白雖然你現在處於一個相對安全的環境,但比起以往來只是好了一點,以為閣樓外面全是德**人。而且由於長期逃亡你的精神很緊張,所以當你吃到那口果醬的時候才暫時的徹底放下心來,想想看那應該是什麼感覺?貪婪的、幸運的、滿足的!」

頓了頓她才又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如果再讓我不滿意。那麼我不介意讓你完全餓上幾天再來拍這個鏡頭。」

周圍的人頓時輕聲笑了出來。

「哦,求你了,別。」布洛迪當即『露』出苦相,長時間節食已經讓他很難受了。

「那就努力做好。」安吉拉略帶俏皮的聳了聳肩,因為帕爾曼和威廉姆斯的到來讓她的心情輕快了不少。

「至於你,托馬斯,你做得很好,繼續保持。」她又這樣托馬斯.克萊徹曼說道。這個德國演員有一幅端正威武的德意志長相,非常適合飾演德**官,電影部可以說在籌備時下了很大功夫,比如為安吉拉推薦的副導演漢布利特就曾在部分戰爭電影中擔任過副導演。

「布魯諾,鋼琴準備好了嗎?」在演員就位的時候安吉拉這樣低聲問自己的副導演。

雖然擔任了自己四部電影副導演的馬修更為了解自己,但是對於這種題材還是有些力有未逮,不過布魯諾.漢布利特確實也做的很不錯。

幾個鏡頭後這一段的拍攝完成了,工作人員搬的搬抬的抬來到了外面準備繼續。

「接下來我們要拍攝的,是斯皮爾曼在德軍軍官霍森菲爾德的要求下彈鋼琴的那段戲,」安吉拉推著帕爾曼的輪椅一邊走一邊為他解釋,「當然,小說中沒有這個,霍森菲爾德在幫助斯皮爾曼的時候並沒有提這種要求,而且他在那之前已經救助過很多猶太人了。但是,你知道,電影的時間有限不能把筆墨放在霍森菲爾德身上太多,所以我用這個段落來表達一種轉變……就像《辛德勒的名單》中那個紅衣小女孩。」

如果說之前在導演電影的時候還只是慢慢的挑著自己感興趣的方面在學習,那麼現在她對於每個可能用到的東西都會進行思考分析,所以――

「很好,很好。」安吉拉雖然口中如此說著,但眉宇之間卻流『露』出思索的表情。

「還要再來嗎,安吉?」漢布利特在旁邊問道,這段鏡頭已經重新拍了五、六次了。

安吉拉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她的手在導演椅的扶手上來拍了好幾次:「再來一次。」

這一次她並沒有觀察場地中兩名演員的表演,而是閉上了眼睛仔細聆聽起來,很快隨著對話布洛迪開始彈奏起蕭邦的《小調第一敘事曲》。然而剛剛彈奏了一段,閉著眼睛的安吉拉就喊了出來:「咔!」

所有人頓時都停了下來不解的看向了走到場地中的少女,而她揮了揮手:「沒什麼,你們都做得很好沒什麼可挑剔的……休息十分鐘,讓我思考下。」

跟著她捏住下巴開始在片場中來回踱了起來,時而閉著眼睛時而皺眉苦思不知道到底在想什麼,直到十分鐘的休息時間快過了安吉拉才忽然抬起了頭:「其他人繼續休息,錄音師準備錄音!」

跟著,她在鋼琴前的凳子上坐下然後開啟了琴蓋,深吸口氣後將雙手放在了琴鍵上。很快,反應過來錄音師就將錄音裝置舉到了她的頭頂。

「現在請大家保持安靜。」安吉拉說著睜開了眼睛按動了琴鍵。

出乎人們意料的是,她彈奏的音樂卻是蕭邦那27首練習曲中的一首。

她到底想做什麼?正在大家『摸』不著頭腦的時候琴聲忽然變成了《小調第一敘事曲》,和布洛迪彈奏的完全不一樣,不是指彈奏的方式,而是―――所有人都能聽出深含其中的濃烈的情感『色』彩,逃亡路上的悲傷、痛苦、『迷』茫以及此刻面對德國人的恐懼都融入其中。

如果說布洛迪在彈奏時所代入的感情只是流於表面,反映的只是這首鋼琴曲本身所帶情感的話,那麼安吉拉就是將自己完全的代入了進去用自己的心在彈這首曲子。

安吉拉的十指在琴鍵上不斷飛揚著,整個人彷彿都隨著曲調在擺動,音樂在房間裡流淌著、翻滾著、咆哮著、哽咽著,讓所有聆聽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打擾到了這優美而悲傷的鋼琴曲。

終於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房間裡歸於寂靜,唯一能聽見的只有安吉拉輕輕的喘息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