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濤越發孱弱的臉上帶著叫人想要撕下來的笑。
「哦?」李家老二李清濤看著她,嘲諷的笑笑,「你都能連夜下汕市了,我到這裡散散步也不行嗎?」
「你!」劉雲冰的指尖掐進了掌心,疼痛讓她瞬間清醒了很多,她冷冷地看了李清濤一眼,慢慢地坐了回去。
「怎麼不說話了?」李清濤調笑道,「你生氣的樣子還是挺漂亮的。」
劉雲冰的指尖用力,在掌心留下了深深地掐痕,面色倒是越發從容起來。她眼觀鼻鼻觀心,就像沒聽到李清濤的調侃一般。
「你不說話也沒用,找那個勞什子的展二更沒用。」李清濤坐到她身邊的扶手上,一隻手挑起了她的下巴,「明明最合適的人選就在你眼前,何必捨近求遠呢?」
劉雲冰甩開他的手,不吭聲。
「怎麼著?非得逼我用強的?」李清濤笑笑,「就你這種女人,娶你那是給你面子,畢竟……」
「哼!」劉雲冰冷哼一聲,「你別做夢了,我就是把家財全捐出去也不便宜你!」
「哦?」李清濤聞言失笑,道,「捐出去?你看看哪家敢收。」
「你!」劉雲冰臉色雪白,死死地咬住嘴唇,這人怎麼可以這麼無恥!
「把檔案簽了就放你一馬。」李清濤拿出一紙文書,微笑道,「別生氣嘛,想想你的家人……」
劉雲冰的嘴唇咬出了血珠,她不知道自己的行蹤是怎麼洩露的,但是現在房間裡還有二人,李清濤就敢如此囂張,這個世道怎麼就連個公理都沒有了呢?
她的眼前漸漸有些模糊……難道真的就無力迴天了嗎?
「籤啊!」李清濤一把抓住了劉雲冰的手,威脅道,「你不籤我也有的是辦法,不過那可就不怎麼美妙了,還是你心甘情願比較好。」
劉雲冰的手裡被塞上了鋼筆,顫抖的筆尖落到了雪白的文書上……
砰!
大門被踢開,展子晨整了整略顯凌亂的衣袖,對李清濤強勢壓人的姿態視而不見,而是溫柔地對著劉雲冰道,「雲冰,怎麼自己跑出來玩了?」
「展哥!蔣楓!」劉雲冰在看到展子晨的一剎那彷彿被壓迫的百姓看到了紅軍,她一把甩開李清濤的轄制,奔到了展子晨面前。「你怎麼才來呀!」
展子晨把她往身後推了下,示意蔣楓。
蔣楓摟住她的肩膀,親暱地捏了捏她的鼻頭,「下次可別這麼淘氣了,這可是讓我們好找呢!」
「是龔主任說要帶我來見你們的。」劉雲冰偎在他身邊,藉著男人強力的正氣壓下了心裡的恐慌,總算不是孤身一人在奮戰了,有了盟友的感覺……讓人好想哭,而這個蔣楓雖然看著覺得第一眼木訥,可是現在看看,倒是也覺得安心。
「龔主任?」展子晨轉頭面向他,「雲冰一向不懂事,給你添麻煩了。」
「呃,這……」龔茂哲尷尬的笑,「劉小姐挺好,挺好。」
展子晨聞言,偏頭對劉雲冰道,「冰冰,龔主任誇你呢,還不跟人家道謝。」
劉雲冰輕咳一聲,對著龔茂哲說道,「麻煩龔主任了,雲冰不懂事,謝謝您陪我聊天。」
龔茂哲聽了這席話,就跟吞了只蒼蠅一樣噁心,但是又不能說什麼,只得抬手掩了掩嘴角,繼續當木樁。
噁心了龔茂哲一把,展子晨又像剛發現了孫嘉一樣,詫異道,「孫書記也在啊!您是什麼時候來的?」說著,把劉雲冰往前推了一步,微赧道,「我給您介紹一下,這是蔣楓的未婚妻劉雲冰,專程從京城趕來看他的。」
「啊,哦……」孫嘉看了眼臉色陰沉的李清濤,打著哈哈道,「劉小姐真是秀外慧中,跟他……呃,挺,挺配的。」
這句挺配的霎時惹惱了李清濤,他壓下心底地怒意,微笑著看著展子晨道,「展市長,劉小姐還沒說要嫁給他吧?再說了以他的身份來娶劉小姐是不是有些過了?」
「哦?」展子晨聞言,露出一抹既吃驚又傷心地神色看著劉雲冰,「雲冰,你不是那種重視門第之間的人吧?蔣楓對你可是死心塌地的一往情深。」
「是啊,冰冰,一會兒就把昨天挑的戒指買下來怎麼樣?昨天是我猶豫了,你也知道我……」
「我才沒有。」劉雲冰嬌嗔道,「別聽他胡說。」
李清濤氣得直咬牙,恨不得將眼前這對姦夫淫婦的騙子行為公之於眾,但是他們太會演了,就算自己全身是嘴,大約也敵不過兩人高超的演技。
不過……他緩緩地站起身,道,「既然兩位如此情比金堅,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中午了,一起吃頓飯吧?也算是我為兩位提前慶祝一下。」
蔣楓聞言,輕輕笑道,「李先生的好意蔣楓心領了,但是……」
而他話音剛落,展子晨的手機突然響了,「你好,孫隊長?」
李清濤看著他微笑的面孔,臉色越來越不好看,本以為能趁著展子晨不在的時候強迫劉雲冰簽下協議的,可沒想到展子晨竟然能聯絡上軍隊的人。
現在門外跟著的警察都不能用了,因為論在軍隊的勢力,李家與沈家還不在一個層面上。
「哦?你已經派人過來了?這多不好意思啊!」展子晨朗聲笑道,「剛才李先生還要請我吃飯呢,你看這事……哦,好好,我知道了。」
電話結束通話,展子晨無奈地對李清濤道,「李先生,這次真對不住了,孫隊長找我有事兒,這車都已經在樓下等了。」
李清濤抬眼朝樓下看去,果然看到院子裡停了兩輛綠皮吉普車。
他媽的!他咬了咬後槽牙,衝著展子晨擠出一抹微笑,「那可真不巧了,我也不強留幾位,咱們有緣再見。」
「好,有緣再見。」展子晨衝著李清濤伸出了右手,緊緊地握了握。
轉頭對孫嘉和龔茂哲說道,「孫書記,龔主任,如此,我就先走一步?」
「啊,哦,好。」孫嘉還沒從展子晨和李清濤的交鋒中回過神來,含糊地應了聲。
龔茂哲也硬擠出一抹笑,目送展子晨帶著蔣楓和劉雲冰出了門。
「您看……」見李清濤臉色陰沉,孫嘉不安地開了口。
「哼!就讓他再蹦躂兩天,我就不信他有翻天的本事!」李清濤緩緩地落了座,眼裡閃過一抹狠厲,蒼白的手指輕輕的抖動著。
走廊裡站了幾個警察,看到展子晨他們神色自若地走出來都有些詫異。
不過還是有人認出了這位在汕市名噪一時的展副市長。
「展市長好。」有人敬了個禮。
眾人紛紛反應過來,一一朝展子晨敬禮。
展子晨微笑以對,攜著劉雲冰和蔣楓離去。
看著他的背影,帶隊的警察皺起了眉頭,不是說有人在市委招待辦搗亂讓他們來維持秩序嗎?怎麼出來的會是展市長呢?難道……
「頭兒,怎麼了?」看他神色不對,有人過來問道。
「沒事。」警察搖了搖頭,將疑問壓回了心底。
展子晨三人走到樓下,正遇上前來迎接的李亞新中校。
「李中校,你好。」展子晨笑道。
「我來晚了,請展市長責罰!」李亞新端正地敬了個禮。
「說哪裡話,」展子晨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來得剛剛好,一點都不晚。」
兩人寒暄幾句,展子晨就帶著劉雲冰上了車。
「小蔣,咱們回市政府。」
「好。」蔣楓面色不變,沉穩地發動了車子。
劉雲冰坐在後座,手指還在發抖。
「冷嗎?」
「不,不冷。」劉雲冰強打起精神笑笑,「就是沒想到他們下手會這麼狠,如果真的簽了字……」
展子晨安慰道,「放心吧,這世界總有公理在的。」
劉雲冰看了他一眼,「謝謝。」
這一句謝謝包含了劉雲冰多少的寄託,展子晨回視她一眼,笑了笑,眼睛看了眼正專心開車的蔣楓。
車子很快就到了市政府,展子晨沒幹別的,第一時間給蔣楓開了介紹信出來,帶著她們到民政局登記。
因為提前打了招呼,所以展子晨帶了劉雲冰與蔣楓在局長辦公室等,沒有經過外面繁瑣地排隊手續。
「緊張嗎?」展子晨轉頭問向自己牽線的兩個人,心裡有些好笑,第一次當媒人就成功了,而且看著還挺有意思的一對。
劉雲冰點了點頭,蔣楓扭頭看窗外耳廓有些紅了。
大紅的證件,裡面貼了蔣楓和劉雲冰的合照,展子晨看了一眼,就將結婚證交給了他們兩個。
蔣楓跟著工作人員下去,將費用結了,又送了兩條煙當喜禮。
三個人出了民政局的大門,都有些感慨。
「沒想到這麼快就變成已婚婦女了。」劉雲冰玩笑道。
「嗯,」展子晨沒有玩笑的心情,而且當著蔣楓的面和劉雲冰說什麼都不合適,他點了點頭,對劉雲冰道,「雲冰,你現在就動身回京,我已經和你嫂子收好了,先到我家住兩天,這樣既可以保證你的人身安全,也是變相的告訴那些人你是被我們保護的。」
「好。」劉雲冰沒有猶豫,正事辦妥,她已經歸心似箭。
「你舅舅的事我們已經插手了,這兩天就能出來。」展子晨低聲道。
「好。」劉雲冰的眼裡含了淚,激動地對展子晨道謝。
「你準備一下,我讓蔣楓送你進京。」展子晨對她說完,說完有故意對著蔣楓調侃的眨了眨眼睛。
又過了三天,冉青松被放了出來,因為展子晨的周旋,雖然對於展子晨安排給自家外甥女的婚事有些不樂意,可是在京都看過了蔣楓後,他也最後嘆了口氣,蔣楓既然能得到展子晨和溫晴如此重視吧,必定也不是一般人,但是也確實是出乎意料,原本以為是多圓滑老練的人,可是見面才發現竟然有些木訥,但是品性一看就是不錯的,是個可以信賴的人,經歷了那麼多,現在想想將外甥女交給這樣的人,怕也是最讓他放心的了,最後乾脆在京都給他們辦了一場簡單卻隆重的婚禮,隨後又跟著蔣楓回了汕市。
有些事情他必須見面跟展子晨說。
展子晨對冉青松一笑,道,「冉先生,請坐吧。」
冉青松依言坐下,神色從容,態度不卑不亢。
展子晨在心裡叫了一聲好,這樣的人端可用人中之龍來形容了。
「冉先生,劉氏的情況都穩定了吧?」展子晨明知故問道。
冉青松點了點頭,道,「有了你們的護航,那些牛鬼蛇神都退去了。」言辭中,充滿了對展子晨,對溫晴的感激,這個世道,胳膊是擰不過大腿的,也許劉氏在金錢上很有實力,但是對上真正的權貴人物,那些錢也不過就是一堆廢紙罷了。
展子晨笑道,「那就好,以後有什麼事情,我們能幫忙的,一定會幫。」
冉青松從善如流地點頭,「有用得到劉家的地方,請不要吝惜金口。」
兩個人打了幾句哈哈,展子晨就將話題轉到了正題,「冉先生,恕我冒昧,如果可以的話,請你告訴我此次入獄的真正原因。」
冉青松聞言一愣,隨即苦笑道,「果然逃不過你的眼睛。」
展子晨靠在沙發上,從容笑道,「願聞其詳。」
「我這次被關押名義上是向主管土地的官員行賄,其實真相併不是這個。」冉青松沉吟了半晌,慢慢說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事情是從一樁進口汽車案引起的。」
展子晨端正了坐姿,凝神靜聽。
「你可能也知道,劉家是靠進出口業務起的家,早年積累了家財之後才轉戰了房地產業務,但是一直以來劉氏的進出口業務並沒有停頓,我這次被人整,也就出在這裡。」
「你擋了他人的財路?」展子晨試探道。
冉青松搖了搖頭,「哪有這麼簡單。」他的雙手交握,大拇指來回搓動了幾下,才繼續說道,「我這次是從歐洲進口了兩輛汽車,準備自用。因為劉氏有在國外的獨資公司,所以我是以外資企業高管用車的手續申報的,但是我沒想到的是公司的工作人員去報關卻被告知名額不可用。」
「哦?」展子晨挑了挑眉,既然有資格卻沒有了名額,那這裡面肯定有貓膩。
「我當時覺得很奇怪,因為這兩家公司的高管都沒有從國外進口過汽車,那麼名額怎麼會沒有了呢?」
展子晨點了點頭,道,「確實有問題。」
「所以我就讓人查這個事,」冉青松說著說著就嘆了口氣,「我早就該想到有些事是不能查的,可是我手下的人卻不明白這個道理,等我知道幕後的人物是誰時,已經晚了。」
「原來是這樣。」展子晨喃道,「這就對得上了。」
他一直覺得很奇怪,為什麼京城裡那麼多豪門千金,李清濤卻專挑了劉家下手,原來還有更深一層的意思在。
「你這次還算幸運。」展子晨回過神,微笑地對著冉青松道,「以後做事千萬要慎重,不過你能不能把查到的資料交給我?」
「可以。」冉青松點了點頭,「萬事小心。」
「好。」
「那個……」冉青松踟躕了下,最後才下定決心提醒了一句,「我那兩輛車是走汕市口岸進來的。」
展子晨一愣,隨即笑道,「謝謝提醒。」心頭隨之一緊,想當初廖斌,他,雷沐風就合夥開外貿公司,後來他們是退股了,現在……還真都不好說幹什麼呢。
展子晨在結束和冉青松地談話之後,從冉青松手裡拿到的資料與孫隊長給他的警示結合起來,展子晨的眉頭越皺越深。
然而這些事只能暗中進行,他仔細思量了一番,在汕市沒有可用的人手,不禁有些心急。
「蔣楓,金京敏在公安局那邊有沒有可用的人?」展子晨從書房出來,問蔣楓。
蔣楓回過頭,想了想,「沒聽他說過。」
「回頭問問他。」展子晨吩咐道。
「好。」
展子晨又回去辦公了,蔣楓在原地站了很久,他已經知道展子晨在忙些什麼,也知道這裡面蘊藏著的巨大的風險,但是……他抿了抿嘴唇,目光中透出一抹堅毅。
和孫隊長深談了一次,又和金京敏介紹的幹警接上頭以後,展子晨把京都的雷沐風給找了過來。
「你讓我跑過來幹嘛?」雷沐風調笑道。
「你在海關有人沒?」
「這事你找我?」雷沐風不可思議道,「要說在海關攀關係,我可能量不過!」
「我說你到底有什麼事啊?實在不行我就陪你跑一趟,也不過豁著臉上了,老頭子以前提拔過兩個,還沒退。」雷沐風義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