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盛洋覺得好笑,這個事情還很難分析出來嗎?繞山的成本多高啊,當然是打穿過去才是最省事的,而且從安全上講也是最合適的。
「打隧道。」陸盛洋倒也不藏著掖著,他就不信這個年輕的書記嘴裡能編出花來!
「陸工,不知道在設計這條道路時,您的團隊有沒有做過事前勘探?」
「你什麼意思?」陸盛洋皺起了眉頭。
「西山山體內在上個月發現了大量的溶洞。」展子晨以平靜的口吻陳述道。
「什麼?!」陸盛洋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他怎麼就沒聽說呢?
「我沒有開玩笑,這個訊息還沒有公佈,但是桂平那邊已經請專家進山探查了,初步勘查整個山體都是喀斯特地貌,有大量的暗河。」
「你是怎麼知道的?」陸盛洋擰起了眉頭。
「我既然有心,自然有我的訊息來路。」
「如果真是這樣……」陸盛洋氣餒了,喀斯特地貌打隧道不是不可能,但是在絕少出現這種地貌的北方地區進行這樣的工程,實在是不值得冒險。
「我還聽說桂平市政府等探明瞭溶洞內景,就要搞旅遊開發的,您這一個隧道穿過去……」展子晨欲言又止,意思不言而喻。
陸盛洋聽明白了,他想打隧道,人家桂平可能會不同意!
「這……」陸盛洋深思了下,嘴硬道:「你別以為你找出這麼個岔子我就會把出口留給甘市!不能開在桂平,我還能開在河中呢!」
「陸工,我敬重您的專業素養,但是也請您聽聽我這一市之主的心聲可以嗎?」展子晨放低了姿態,緩聲說道。
陸盛洋狐疑地瞅了他兩眼,道:「你別打悲情牌!老頭子我不吃這一套!」
這高速公路帶動的經濟效應有多巨大,他不好說,可是對於政客來說,這絕度是亮閃閃的政績,所以為了修高速在他這裡說得天花亂墜的人是多了去了,他老頭子都聽的膩歪了,所以對展子晨的這個說法還真是一點興趣都沒有,頗有些不以為然。
展子晨笑了笑,道:「我們甘市自古就是個農業大市,我們的鄉親年年月月泡在山上,長在地裡,就是想著靠自己勤勞的雙手增加一些收成。但是因為公路不通,所以上好的上貨賣不出去,豐收的糧食也賣不上價錢。我們沒有與河中桂平一爭高下的意思,我們只是想給全市六十二萬的父老鄉親求得一個機會。」
陸盛洋從鼻子裡哼了一聲,道:「你們自己的公路修不好與我的高速公路有什麼關係!」
「我們的村村通公路已經要完工了,您要是有興趣,可以到我們甘市去看看!」展子晨真誠道。
陸盛洋凝視了他一會兒,發現他的目光始終直視著自己,絲毫沒有閃躲。如果說相由心生的話,那麼這個年輕人似乎還有那麼點意思。
「你別以為你請我我就會去!」老頭倔勁上來了。
「過幾天就是我們甘市的山貨採收季,歡迎您來嚐鮮!」展子晨笑著邀請道,也不生氣,依舊是笑臉應對。
「小子還挺會說話。」陸盛洋不情不願地哼了聲,心裡已經對展子晨有些改觀,他既然不怕自己看,看來是真的有些東西吧?
展子晨眼睛一亮,「那您是答應了?」
「咳,我還要考慮考慮。」
展子晨微微彎腰,誠懇的說道,「陸工,謝謝您!」
「哼!想請我老頭子去,只鞠躬是不行的!」
「那您有什麼要求?」展子晨問道。
「你給我跪下我就去。」陸盛洋刁難道。
展子晨皺了皺眉頭,沒有生氣,反而正色的極為認真的看著陸盛洋,「古諺有云,男兒膝下有黃金,只跪我君與我父。甘市六十二萬百姓就是我的君父,我可以為他們做任何事,但是我相信您肯定不會受我這一拜。」
兩個人對視了很久,直到展子晨眼裡的銳氣徹底把沈老頭壓制下去。
他摸摸鼻子,小聲道:「一個市委書記,連個玩笑都開不起。」
展子晨面上嚴肅,心裡暗笑,這個老頭難纏歸難纏,還是挺可愛的,他還真是有些擔心這是個沒有下線的,必經他的身份也在這裡擺著,雖然是為了老百姓,可是那要是傳揚出去他真是不用混了。
與陸盛洋達成了初步共識,展子晨也沒有再糾纏下去。
想要請陸盛洋吃頓飯,沒想到老頭眉一皺,扔下一句別想賄賂我就騎著他那個破舊的飛鴿腳踏車走了。
展子晨看著老爺子遠去的背影,搖頭失笑。
兩個人回了甘市,展子晨在例會上說明了此次去省城的緣由,眾人聞聽展書記竟然能說服省裡為甘市在高速上開出口,一時間歡欣雀躍,興奮不已。
「書記,這可是有利於咱們甘市的大好事啊!」趙奇笑意滿滿地開了口。
展子晨點了點頭,道:「雖然已經達成了初步意向,但是咱們還要再努努力,把村村通工程完善一下,等陸工來的時候可以給他留個好印象。」
眾人齊聲附和。
會議又研究了幾項日常工作,就散會了。
散會後,展子晨把蔣楓叫了上來。
「書記,您找我?」
「嗯,馮青山的聯絡方式你有吧?儘快跟他聯絡一下,跟他談談咱們高速公路開出口的事,爭取把果汁廠建到咱們甘市。」
「好!」蔣楓急忙應了,給馮青山打電話去了。
蔣楓剛走,辦公室的門又被敲響了。
「進來!」展子晨正在筆記本上寫一些計劃,抬頭見到來人,說了句:「方主任,請坐。」
「書記,您忙的話我就下午再來。」新任市委辦主任方亭高陪笑道。
「你坐,我馬上就好。」展子晨道。
「哎!」方亭高規規矩矩地坐了下來,他是在楊選忠倒臺之後上位的,對於胡派官員倒臺的□他當然也知道一些,因此更是不敢得罪這個又有背景又有手腕的年輕書記。
「好了,找我有什麼事嗎?」展子晨放下筆,笑問。
方亭高為他的茶杯續滿了水,才說道:「是這樣的展書記,您代為主持市委的工作也有一段時間了,我看您整日忙著公務又幫不上忙心裡是乾著急也沒辦法,您是不是該找個人分擔一下工作了?」
展子晨點了點頭,方亭高不提他都快忘了,他還缺一個秘書呢!雖然現在有些公事他可以交給辦公室處理,但是畢竟不如有個秘書用著省心。
蔣楓是貼心,但是他的專長的生活方面,公事上能讓他處理的事不多,而且讓一個司機去處理公務,是非常不合適的。
「你有什麼合適的人選嗎?」展子晨問道。
方亭高見展子晨並沒有自己安排人的意思,遂道:「是這樣的,現在辦公室裡的科員有三個男同志三個女同志。」
「你介紹一下男同志。」跟在企業不同,官員們的秘書幾乎都是男的,而且一般官員的秘書過幾年都會外放,所以像展子晨的秘書,是非常搶手的職位。
為了能得到展書記的賞識,不知道有多少人明裡暗裡打探他的喜好,但是展書記太難接近,向蔣楓打探什麼都問不出來,所以很多人開始倒向市委辦主任方亭高,畢竟他也是有向展書記推薦人才的機會的。
方亭高大致介紹了一下情況,幾個人中有兩個人還是可以考慮一下的,一個是三十來歲的龐華,這個人在機關待的年數多,人脈也廣,又圓滑會來事,作為一個交際型人才倒是可以一用。
另一個叫做曲鴻雁,是省委組織部掛職鍛鍊的苗子,剛剛從永濟調上來,人脈上不如龐華廣泛,但是勝在年輕,背景清白。
「這兩個人業務能力怎麼樣?」展子晨問道。
方亭高一聽這意思,看來展書記是要這兩個人中選一個了。「龐華的文字能力很強,咱們市委的很多公文都出自他的手,還曾經在市裡的培訓班學習過。」
「曲鴻雁呢?」
「他,是從計生辦調上來的,那個鄉的計生工作在市裡還是很不錯的。至於其他的嘛,小曲剛調上來一個月,我對他了解的還不夠透徹。」方亭高說道。
「他在永濟待了多久?」
「有三年多吧!」
展子晨點了點頭,計生是基層最難做的工作之一,能堅持這麼久說明曲鴻雁還是有能力和耐性的,然後又問道:「曲鴻雁是不是那個長得斯斯文文白白淨淨的那個?」
「對!對!」方亭高用力點頭。
展子晨笑道:「那就他吧!」
沒想到書記這麼快就決定了人選,方亭高楞了下神,很快就反應過來。「我這就去通知小曲!」
展子晨目送他出門,繼續低頭工作。
第二天一早,展子晨還沒進辦公室就看到門外站著一個人。
這個人長得白白淨淨,身材略瘦,眼睛倒是很有神采。
展子晨在心裡默默點頭,這個秘書還是帶得出去的,雖然不是女秘書,可是這也市領導的臉面,所以除了工作能力外,外型上也要差不多才好。
「展書記,您早!」曲鴻雁看到自己的新領導,有些興奮。
「嗯,早啊!」展子晨點了點頭,淡淡的說道,「以後不要站在門外等我,影響不好。」
「是!」曲鴻雁開啟了辦公室的門,請展子晨進去。「我工作經驗不多,有什麼做得不對的地方,請您批評指正!」
展子晨擺了擺手,也不為難他,溫聲說道,「你也不要太過小心了,把我交待給你的事做好就行。」
「好的。」曲鴻雁畢恭畢敬道。
為展子晨沏上茶,見上司沒什麼吩咐,曲鴻雁默默地關上門出去了。
「小曲,第一天上班感覺怎麼樣?」辦公室的老人問道。
曲鴻雁搖了搖頭,道:「有啥感覺啊,努力幹活唄!」
「哼!」另一張桌子坐著的龐華冷哼一聲。
曲鴻雁轉頭看了看他,在自己的辦公桌上坐了下來。
「小曲,你快搬辦公室了吧?」書記辦公室的外間是有秘書室的,但是展子晨獨來獨往慣了,所以大家都直接從走廊上的書記辦公室出入,沒有注意到旁邊還有間秘書室。
「這得看主任安排。」曲鴻雁謙虛道。
龐華低聲嘟囔道:「臭顯擺!」
曲鴻雁充耳不聞,繼續與大姐說笑。
「這是辦公室,不是你們家!要說笑話回家說去!」龐華滿臉不高興,一摔門出去了。
曲鴻雁看了看其他人,抓了抓頭髮小聲問道,「龐華這是怎麼了?」
「還能怎麼著啊,眼紅唄!」辦公室的劉姐壓低了嗓子,小聲道:「我聽說他給主任送了不少禮,結果人家展書記不要他啊!」說著,又轉了聲調,撞了下他的胳膊,「小曲啊,你跟著展書記可是謀了個好前程,有了好處可不能忘記大姐喲!」
曲鴻雁謙虛一笑,道:「大姐說哪裡話。」
蔣楓是在晚上下班時才發現展子晨有了新秘書的。
展子晨下班,曲鴻雁一路恭送到了車前,還拉開車門手擋著車梁恭送展書記上車。
展子晨搖頭失笑,這個曲鴻雁也太超過了。
「展書記,您慢走!」車門關上,曲鴻雁笑容可掬地揮手。
就剩下了蔣楓和展子晨,展子晨伸了個懶腰,輕聲問道。
「你覺得他這個人怎麼樣?」
蔣楓想了想,「我就是與他打過兩次招呼,其他的不清楚。」
展子晨點點頭,「這個人是從下面調上來的,在計生委幹過幾年,人品如何還要觀察一段時間,有時間你也從側面瞭解瞭解。」
「好。」
到了家裡,因為蔣楓在展家做慣了後勤工作,雖然現在有從京都過來的保姆和保育員,可是有些跑跑顛顛的活兒還是蔣楓的,這也是在政府大院裡唯一能自由進出展書記家裡的第一人,現在展子晨在甘市的地位可是非同往日,這巴結他的人很多,可是展子晨深知官場上的條條道道,所以對自己的羽毛是格外的愛惜,非一般工作場合的宴請展子晨根本就不去,更別提那些藉著看大寶小寶名義過來的那些官員,上次在醫院裡收過那些東西后,展子晨在甘市找了最好的一家飯店把單位裡的人都宴請了一遍,臨走時還送了禮物,基本上有眼睛的人都看出來了,這個展書記是個油鹽不進,而且還出手闊綽的主兒,可不是一般的小官小吏那樣看著錢就走不動路的模樣,所以他們雖然沒有達成所願,可是對展子晨倒是多了一份的敬重。
時間久了,自然也不再有人打孩子和大人的主意,都把更多的經歷放在了工作上,用此一拼。
到了家,展子晨先是去換了衣服,洗乾淨臉和手後才到了去看還在睡覺的大寶和小寶。
溫晴穿著寬鬆的睡衣腳下穿著棉鞋,頭戴一頂粉色的小帽子靠在臥室的門口,看著展子晨躡手躡腳的看孩子。
「你改行當賊啦?」溫晴沒好氣的哼道,天知道她真的有些要瘋了,家裡悶得難受,幹這個不行,幹那個也不行,就讓她成天的養著,還一天好幾頓的補品,知道的是做月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養豬,所以今天她必須要跟展子晨好好的談一談。
展子晨一回頭看著溫晴的模樣,撲哧一聲就笑了,「你這是幹嘛啊?一臉的不高興,誰惹到你了?」說著走了過去,攬著溫晴的肩膀倆人朝客廳裡走。
「誰惹到我?你還不知道?我是坐月子不是生病了,天天讓我這個模樣我都要瘋了。」溫晴暴躁的低吼道,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這下子可是把展子晨給嚇得夠嗆,有些手忙腳亂得拍著溫晴的背,跟哄孩子似的摟在懷裡,「好啦,不哭啊,我知道你難受,可是這坐月子不都是這樣嘛,你再忍一週,再一週就好了,我發誓!」
溫晴賭氣的推了展子晨一把,抹了下眼睛,「不行!」
「那你想怎麼樣啊?」展子晨真是沒招了,他也不想讓溫晴在家裡難受,看著她每天難受的樣子,他心裡也是難受。
溫晴看了眼在廚房裡忙著做飯的兩個保姆,又看了眼剛上樓的保育員,抿了抿嘴,垂下長長的睫毛。
「我要出去轉轉。」
「……」展子晨的眼角抽了抽,出去轉轉,我的大小姐,我的老婆大人,你開玩笑的吧?
這派來的兩個保姆外加兩個保育員,那可是溫老爺子和沈老爺子派過來的,說是伺候溫晴和孩子,可是那也絕對是別人的眼線,在這種情況下自己如果帶著溫晴胡鬧的話,那後果可想而知……
「你不樂意?」溫晴掃了他一眼,眼圈繼續泛紅。
「……老婆,如果出去的話爺爺那邊……」
「你原來不在乎我,你在乎的是我爺爺他們……」溫晴紅著鼻尖控訴道。
「唉,我不是那個意思,我……」
「我是不是變醜了,跟你出去給你丟人了?」溫晴胡攪蠻纏了起來,依舊委屈控訴。
「你讓我怎麼說啊。」展子晨恨不能跳腳,這溫晴真是自己這輩子見過最聰慧最通情達理的女人,可是如今這孩子生完,這整個人怎麼也跟孩子似的,變得,變得賴皮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