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到筒樓,阿在外面等著,我則垂著兩條手臂上樓。老傢伙們一個比一個眼睛毒,都不用仔細看,瞟了一眼就說:「喲,被人拗斷啦?」還是幸災樂禍的口氣,我嘴裡嘟囔著「咒你們每天便秘」什麼的,來到祁大爺家的門前。沒法敲門,只好用腳踢。祁大爺開了門,怒氣衝衝地說:「誰敢踢我家的門?」
我抬起手臂,將聳拉的兩隻手對向他:「祁——大——爺,救——救——我——啊。」
說真的,痛到我分分鐘都想去死了。
一系列的手術過後,我的兩條胳膊都紮了繃帶,打了石膏,吊在脖上,非常難看。我對著鏡不停咂嘴,心想形象徹底毀了。祁大爺在身後說:「知足吧,若是普通醫院,至少三個月才能活動,而且還不保證像以前一樣靈活。但是在我這,一個月就能拆掉石膏,保證你的手和沒事人一樣。再等半年,卸了鋼板就行。」我心感動,轉過頭來,深深鞠了一躬:「謝謝祁大爺。」常在道上走,有個醫術高明的朋友也是好事啊。
「嗯,陪我下棋吧。」
「祁大爺,我都這樣了,還怎麼陪你下?」
「沒事,你用嘴說,我幫你走棋。」
用嘴陪著祁大爺下了兩盤,才吊著兩條胳膊晃晃下樓。阿已經等了很久,看到我這個樣,問道:「好了?」我說:「一個月吧,到時候又是一條好漢。」阿說:「嗯,有什麼事你就招呼一聲,兄弟們全部給你代勞。」我幽幽地想,有些事你可沒法代勞。
都成這個樣了,只能安心養傷。我回到城高,住在宿舍,衣食住行都很不便。不誇張,連上廁所都是問題。將就了兩天,我實在頂不住了,便暫且搬到以前王金寶住的小別墅,桃則主動承擔起照顧我的重任,磚頭偶爾也過來住一晚上。桃溫柔貼心,幹這方面很拿手,全面負責我的起居。像是周墨和白青就幹不了這個,只能閒著沒事過來陪我解解悶。
每天早上,桃幫我穿衣、如廁、洗涮、吃飯,一項一項一絲不苟。開始我還不好意思,但是她反而落落大方,我也就不往其他方面想了。早晨忙完這些,桃和磚頭就去上課,然後黑虎幫的幾個小兄弟過來陪我。說是陪,其實就是租上盜版碟,一起看電影或是電視劇。就是在那個時候,我幾乎把香港十年代的電影看遍了,那可真是香港電影的黃金時代啊,周潤發、周星馳、劉德華、梁朝偉、成龍、李連杰……那個年代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桃不在的時候,我會把尿憋到午,所以儘量一口水也不喝。過了約莫一個禮拜,我逐漸適應雙手不能動彈的生活。我還惦記著兩個老頭的事,便讓阿拉著我去工地。阿還開著蘇小白的沃爾沃,每天闖紅燈、超速、壓線都不在話下。到了工地門口,我看到圍牆上貼著一張通知。下來看了看,原來是金星保安公司貼的,已經洗清了我的冤屈,重新任命我為保安隊隊長。門崗裡,常隊長暫時替我,保安們各司其職,一切都井井有條。
看到我進來,常隊長迎了出來,笑容滿面地衝著我說些客套話,代表公司慰問我,想休息多久就休息多久什麼的。和他嘮了兩句,阿又繼續拉著我進去。來到東北角的工棚,阿幫我拉開車門,我吊著兩條胳膊進去。宇父躺在床上睡覺,我爸則看著一份報紙。
「爸。」我叫了一聲,便走過來。
我爸抬頭看了看我,不動聲色地把報紙收起,問道:「你怎麼樣了?」
「還好。」我晃了晃胳膊,說道:「醫生說一個月就能拆了石膏,不過拆鋼板就得在半年後了。」
「嗯。」我爸點點頭:「已經很神速了,你這個醫生朋友技術不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