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到季明倫的回答,鄧楓接著問:「在西安的時候?」
「沒有,」季明倫否認道,「我在西安還問過你是不是在追江凜,那時候我並不知道他真正的想法。」
季明倫的左手隨意地擱在酒杯旁邊,鄧楓瞥到他手腕間的銀色鏈條,指尖隔空點了點,問:「這條手鍊也是江凜送的?」
這一年來與季明倫待在一起最久的朋友就是鄧楓,自然認得他不離身的這條手鍊,也清楚手鍊前段時間斷了被送去修。現在看他重新戴上了,鄧楓便記起在奢侈品店看到江凜興致勃勃選手鍊的畫面,那時候以為江凜是覺得貴了才沒買,現在看來,八成是因為被季明倫提前撞破的緣故。
想到自己後來乾的烏龍事,鄧楓覺得面子真有點掛不住了,一口氣連著喝了三杯酒,最後被季明倫按住了手。
「你要是氣不過的話,我倆出去打一架吧,我讓你打。」季明倫拿走他手邊的酒瓶,態度誠懇地說。
季明倫不是一個會主動跟人動手的人,但這件事確實給鄧楓造成了傷害,且他不想鄧楓怪到江凜身上,最好的辦法就是自己讓鄧楓打一頓解氣。
鄧楓的眼神遞了過來,沒有情緒的瞳孔倒映著旁邊一排氛圍燈的冷光,感覺竟然有些陌生。季明倫沒有避開他的注視,兩人對視了好一會兒,隔壁桌忽然傳來爆笑聲。鄧楓的注意力被打斷了,轉頭睨了那桌几個男女一眼,收回視線道:「得了吧,打你我的手也要受罪。」
說到底,那時季明倫問過他是不是對江凜有意思,他自己也沒承認。如果當時他認了,可能事態的發展會曲折一些,但結局應該不會改變。
那天江凜在電話裡沒有說喜歡的人是誰,現在知道是季明倫以後,他就想明白了這段時間江凜為了接近季明倫所做的努力。
江凜一開始就目的明確,季明倫又一直念著江凜沒忘,這兩人之間哪容得下其他人插手?
人最怕的就是擰著一根筋想不通,道理一旦明白過來了,也就不是那麼難嚥下去了。何況這些天下來,他雖然還想著挽留江凜,但是心裡也清楚,等江凜回了洛杉磯,接下來一年就是跨國的聯絡,這其中的難度有多大不言而喻。
抬起雙手抵在桌面上,鄧楓用掌心揉搓著面龐,片刻之後洩出了一聲嘆息。
酒吧音樂聲在響,季明倫沒有聽到這聲嘆,只看到他很快就把手放下來了,再看向自己時,眼眸已變得平靜。
「行了,這事過去就不提了。」
鄧楓一向是個豁達的人,不過感情這種事難說,出來之前季明倫心裡還沒什麼底,此刻見他沒有在江凜這件事上犯軸,總算鬆了口氣,誰知接下來卻聽到他問:「但你有沒考慮過往後的一年怎麼辦?」
離開酒吧時,季明倫繞到後面的天台,站在護欄前看了一會兒風景。
天幕與海岸遙遙相對,黑夜沉在了深海里,左側迷人的建築群霓虹光如一筆筆濃彩出現在深色的畫布上,將左右兩個世界割裂開來。幾步之外的女孩開著影片在做直播,擾人清淨的說話聲幾乎掩蓋了高空烈烈的風響,季明倫站了一會兒就離開了,走的時候看了眼酒吧的座位,鄧楓還在位置上,不知與誰講著電話。
回到車裡,他給江凜打過去。
鈴聲響了好一會兒江凜才接起,說話之前他先聽到了沙沙的水聲,不禁在腦海中構築出一幕旖旎的畫面。
「在洗澡?」他問。
「嗯,」江凜的聲音有些啞,「你和鄧楓談完了嗎?」
「談完了,」季明倫從口袋裡摸出煙,降下車窗後點燃一支,「解釋清楚了,他也能理解。」
「真的?」顯然沒想到會這麼順利,江凜的語氣頗為吃驚。季明倫笑了笑,鼻腔裡噴出的白霧在眼前繚繞開來:「騙你我又沒錢拿。」
江凜語塞了,隨後聽見季明倫說:「我現在回去,你會不會餓,有沒什麼想吃的?」
「我不餓,」江凜說,「你早點回來吧。」
季明倫用夾著煙的手指拉過安全帶扣好,再按車子的發動鍵:「想我了?」
江凜沒吭聲,電話那頭只有水聲依舊綿綿。腦補著江凜渾身淌水,一絲不掛地站在自己浴室裡的模樣,季明倫喉嚨發緊,彷彿能聞到江凜頭髮上獨屬於自己的檀木雪松香氣,還有從細膩的肌膚上滑落的奶白色泡沫。
攥緊了方向盤,季明倫壓低嗓音說:「江凜,我想你了。」
電話那頭還是沒人回答他,但他聽到了一聲很輕微的,像是抽氣一般的呼吸聲。
江凜垂著眼簾,睫毛上掛著幾顆細小的水珠,望著被季明倫一句話就撩撥起來的衝動,他莫名有些呼吸困難,心口也湧出了一陣難以壓制的渴望。
抬起左手抱住了右臂,他閉上眼睛說:「我也想你,快點回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