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手伸到眼前,沒等江凜做出反應,季明倫就把手機拿回去了。
他一直沒看到鎖屏介面,也就沒發現江凜看到的內容,只問道:「這次回來和你爸見過面沒?」
江凜回過神,遲緩地搖了搖頭:「他在深圳出差,要下個月才能回來。」
季明倫說:「其實他現在打給你,應該是看到颱風想關心一下你的情況。」
原本江凜沒什麼表情,聽到這句話突然嗤笑一聲,把臉轉到旁邊去了。
季明倫太瞭解他和江見臣之間的矛盾了,也清楚他不想聽這些,便沒有再說下去,只是看了一眼沙發上的枕頭和毯子:「早點休息吧。」
江凜收回視線,有點想問剛才看到的微信內容,可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才合適。
鄧怡和季明倫是朋友,要個生日禮物也很正常,就在江凜猶豫時,季明倫走到沙發邊坐下,把毯子搭在了身上。
江凜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忙道:「我來睡沙發。」盜四
季明倫拿起遙控換臺:「還是我睡吧,我順便看一會兒電視。」
說這話時,季明倫的視線盯著螢幕。在連續換了好幾個臺之後,一直站著不動的人走到茶几對面,擋在了他和電視之間。
「你是過來幫忙的,我不可能讓你睡沙發,」江凜態度堅決,不過在話音頓了頓之後,最後那句卻有點勢弱,「要不就一起睡床。」
舉著遙控的手放下了,季明倫看著江凜,滿腦子都是那句「一起睡床」。
儘管他清楚江凜不是那種意思,也早已決定要放下了,但在聽到這種容易產生歧義的話語時,還是免不了地有了不該有的反應。
藉著拿果盤裡桔子的動作掩飾了情緒,季明倫起身道:「好吧,那我進去。」
直到次臥房門關上了,江凜才回身看去。
雖然這是意料中的結果,但是季明倫真的選擇獨自睡床也不肯和他一起睡時,那種失落的感覺還是沉甸甸地壓了下來。
在季明倫剛才坐過的位置上坐下,江凜關掉電視,拉高毯子蓋住臉,大腦放空了好一會兒才記起燈沒關。
他爬起來去關燈,走到牆邊隱約聽見有說話聲傳來,他按掉開關,次臥的門縫裡果然透出了亮光。
猜到季明倫可能在打電話,他轉身去廚房倒水,靠在池邊洗杯子時,外面又劃過了一道閃電。
他盯著窗外模糊的世界,這次閃電過後,天邊響起了一道雷聲。
那聲音轟隆隆地穿進耳膜,心臟彷彿被氣浪壓住了,一瞬間有些呼吸不上來。關掉水龍頭,他靠在牆上緩了片刻,等水燒開立刻兌了一杯溫的喝下。
回到客廳後,他又迷失在了唯一的那道光裡。不過這次聽不見說話聲了,可能是電話講完了吧。
在沙發上躺下,江凜雙手墊在腦後,對著天花板發呆。不知過了多久,次臥的燈熄了,他再次拉高毯子,將腦袋悶得嚴嚴實實,也閉上眼強迫自己睡覺。
厚薄適宜的毯子將窗外的風雨聲都掩去了不少,可他在沙發上翻來覆去了許久,始終無法睡著。
比起那天在季明倫家睡沙發的感覺,今晚就像在受刑一樣。
他家的傢俱全是中式風格,沙發更是那種為了讓人坐得舒坦,採取了符合人體坐姿的弧度設計,坐的時候身體陷入其中會覺得舒服,但是躺下來就會滑到內側擠著,無法躺平,時間久了尤為難受。
在又一次翻身以後,他盯著次臥的門縫,正想著季明倫睡著了沒有,天邊忽然甩過了一道悶雷。
那雷聲幾乎是貼在耳邊炸開的,他立刻就坐直了,目光死死盯著主臥的房門。
同一時刻,在次臥**也翻來覆去睡不著的人看向了臥室門。
其實今天會答應陪鄧楓來給江凜送蛋糕,除了因為颱風天不好打車外,也是因為江凜的母親是在一個颱風肆虐的夜裡去世的。
當時江凜就是聽著窗外的滾滾雷聲和瓢潑大雨,一動不動地看著病**的母親,一直到他趕了過來。
還記得他到的時候,病房裡已經站了不少人,除了江見臣外,還有江凜的爺爺奶奶以及姑丈姑媽等。可直到他來了,一直僵硬地坐在角落的江凜才開始有了反應,了無生氣的眼眸望向他,像是從荊棘叢中穿過來的藤蔓,一下就將他的心都提起來了。
後來被他帶去外面的衛生間,進了沒有人的隔間裡,江凜終於趴到他肩膀上崩潰痛哭。
那年他們都只有十四歲,可那一晚江凜慘烈的哭聲卻烙進了他記憶深處,從此以後的每一次颱風天,他都會在晚上陪著江凜,一直到去年初夏為止。
橫跨了一座太平洋的距離,他不是沒有考慮過江凜會不會在臺風天記起那些痛苦的往事,但彼時的他已經夠不到江凜身邊了,所以想再多也沒意義。
飄遠的思緒被一聲很輕的敲門聲打斷,還不等他回答,門把手就往下壓,門被開啟了。
他閉著眼睛,只睜開一道縫看著門的方向。江凜先探頭看了看他,接著進來把門關上了。
他想看江凜會做什麼,便繼續裝睡。江凜輕手輕腳地過來,確認了他沒醒,便把手裡的枕頭放在床邊的大地毯上,裹緊身上的毯子躺了下去。
季明倫等了一會兒也沒見江凜再動,於是做了個翻身躺平的動作,江凜果然坐起來了,緊張地看著他,不過見他翻身後沒反應,又放鬆下來躺了回去。
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季明倫在心裡嘆氣。
說是繼續做朋友,但對江凜來說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吧。總是這麼小心翼翼地靠近與討好,他都不知道究竟是自己更慘一些,還是江凜更慘了。
明明曾經是那麼親密的關係,卻因為他的莽撞而被破壞了,明明記得江凜在高二那年目睹了兩個男生在巷子裡接吻後不適了很久,他怎麼還會忍不住,非要在江凜出國之前告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