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去居酒屋喝酒,他記得江凜只喝了幾小杯清酒,看來去洛杉磯的一年多里,江凜還是沒把酒量練出來。這是不是代表著離開他以後,江凜並沒有其他可以一起喝酒的朋友?
察覺到自己又想多了,季明倫灌了一大口冰啤酒,在江凜遞來魷魚條時,他說了句「不要」,看江凜把魷魚條拿回去,繼續自顧自地吃著,太陽穴又開始脹痛了。
這傢伙到底要粗神經到什麼程度?
家裡一時安靜了下來,除了季明倫吞嚥啤酒的聲音外就只有江凜吃魷魚條的動靜,在他準備開第三個拉環時,江凜伸手拿走了那罐喜力。
季明倫斜眼看來,聽江凜說:「喝悶酒解決不了問題,季叔想移民去哪?」
往沙發上一靠,緊繃的肩背肌肉隨之放鬆了下來,不過因為季明倫是穿著浴袍的,這麼一靠兩腿就洩了力,往兩側攤開了。江凜的目光從他腿間隱約透出的一點黑色面料上擦過,喉結不自然地動了一下。
季明倫對著天花板,沒發現江凜在看什麼,沉默了一會兒後,他回答道:「首爾。」
江凜有些訝異,在他印象中,季卓升之前的生意範圍多數在國內,少部分會涉及東南亞,但是沒聽說過在首爾有生意的。
「為什麼會選韓國?」
盯著客廳的頂燈太久,眼前開始出現重影,季明倫閉上眼休息:「我哪知道。」
季明倫的爸媽在離婚後各自組建了新家庭,而兩個家庭對他的接納度都很高,不過他不願融入任何一方,覺得自己一個人住反而自在。
「你沒有和他好好談嗎?」江凜問道。
「不想談。」
「那剛才的微信訊息是程姨發的,還是……」
「我媽還不知道這件事,要是知道了肯定會和他吵架。」
那就是那位了。江凜在心裡想著,季明倫的後母謝敏。
「你自己不想去?」江凜繼續問。
掀開眼皮,季明倫斜了江凜一眼。江凜被瞪得莫名,他也沒有解釋的意思,坐直以後把剛才沒能開啟的拉環拉了,又仰頭喝了半瓶。
江凜想勸他少喝點,但是想到他現在正心煩,只好隨著他了:「你還剩一年就畢業了,他應該不會在這一年裡逼你放棄學業過去吧。」
當初季明倫在選本科專業時就和季卓升吵過幾次,季卓升與二婚的妻子只生了個女兒,因此希望季明倫能來接手他的生意。偏季明倫對做生意沒興趣,一心撲在新聞學上。
當時季卓升找過江凜幫忙勸,可江凜很瞭解季明倫,不但沒給季明倫添堵,還反過來勸季卓升想開一些。
「那倒沒有,」季明倫嗤笑道,「他說可以等我畢業了再過去。」
看著季明倫表情冷淡的側臉,江凜心裡卻忐忑不安。憑他對季明倫的瞭解,季明倫應該不會過去,但這份瞭解也停止在了一年前,如今季明倫會怎麼想,他不敢肯定。
「那你不想去,對吧?」
季明倫看向江凜,那雙細長的眼眸中又流露出了一點不明顯的試探的情緒。
自從江凜回來以後,已經被他發現了不止一次這樣的試探了。心裡五味雜陳,他忽然很想聽聽江凜真正喝醉以後會怎麼說,於是把一罐啤酒放到江凜面前,抬了抬下巴道:「你先喝完我再說。」
江凜自己的那一罐還沒見底,不過他沒有猶豫,開啟拉環喝了起來,喝到一半停了停,打了個嗝繼續,這動作讓季明倫想起了他昨晚打嗝到半夜的事。
後來他也沒回訊息,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覺得那條【多喝熱水】太敷衍。
多半是後者吧,季明倫垂眸看著自己交握在一起的雙手,很快就被旁邊的動靜打斷了。
轉頭一看,江凜把那罐啤酒喝完了,又將自己那罐剩下的也喝乾淨了,站起身往廚房走去,又從冰箱裡拿了四罐過來。
這架勢像是打算不醉不歸,季明倫卻開始後悔了,江凜如果真喝醉了,倒霉的還是他,不但要照顧這個醉鬼,還得把人送回去。
因此在江凜坐下以後,他把啤酒拿過來放到旁邊,沉著臉說:「別喝了。」
「好,」江凜也乾脆:「那你回答我,你不想去對吧。」
兩人對視著,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緣故,江凜的眼神直接了不少。黝黑的瞳孔望進季明倫眼睛裡,不閃也不躲,看得季明倫呼吸都有些不順暢了,只得轉開臉,用左手大拇指和無名指按兩側太陽穴來掩飾。
江凜沒有催促,就這麼看到了季明倫肯點頭為止,才舒了口氣。
「那就拒絕到底,」拉開拉環,他又喝了兩口啤酒,「你爸跟我爸比,至少能聽得進人話。」
由於最後那句話,季明倫想要攔他的動作停了下來,看他又陸陸續續喝了大半罐才伸出手,說:「差不多了,我幫你叫車回去。」
江凜沒回答,身體向後靠到了沙發椅背上,眼睛睜著,眼神卻不像剛才那樣清明瞭。
季明倫要拉他起來,被他躲開了,拿過腰後面的抱枕放到旁邊,他挪了挪屁股躺了下去。
「不想動了。」他看著季明倫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