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老牛是論壇攝影板塊的版主之一,組織大家活動已經十多次,有威望也有經驗,但是面前這位……隊友,穿了一雙精緻的棕色軟皮平底鞋,細而直的腿裹在小腳牛仔褲裡,淡黃色風衣裡面黑色v領羊絨衫,背了一隻只有他臉那麼大的皮質雙肩包,披著一頭漂亮的長卷發,素著一張傾國傾城的臉,怎麼看,都是準備郊遊去的吧?
老牛摸了摸鼻子,四顧一番,其他隊友與他一樣都是標準登山裝備,他示意辛甘:「那個……我們是天文攝影活動小組,你是不是看錯帖子了?我們是要去山頂拍流星雨。」
「沒錯。」辛甘揚了揚手裡巴掌大的相機。
老牛捧著自己胸前磚塊一樣的手動相機,差點一頭栽倒她面前。
「美女,這山可不好爬,你現在圖方便啥也不帶,上去了可有你受的。」有隊友好言相勸,「出發前發到你郵箱的攻略你沒看嗎?至少帶個睡袋啊,山裡早晚溫差很大的。」
「我帶了這個。」辛甘抖開臂彎裡的衝鋒衣,「我只想看看流星雨而已,不用那麼麻煩。出發吧。」
隊友們面面相覷,扛起各自的登山包與裝備,整隊出發。
這片山林很大,從清晨到黃昏總算爬到了山腰,當夜,他們整隊人歇在一個老牛相識的老鄉家裡。
山上好吃的東西多,大家在院子裡生了一堆火,老鄉熱情的送來四隻野雞,掏腸挖肚弄乾淨了,裹了溼泥巴埋進火下土裡悶著,火裡柴禾底下扔了幾大把山栗,火上架著一口鍋,倒進山間泉水,又將大把大把的野菜和山菌扔進去,火苗舔著鍋底,沒一會兒他們就喝上了鮮美無比的熱湯。
隊友們圍坐篝火旁談天說笑,有好幾個人之前相互見過,也有幾個是第一次加入,其中以辛甘最引他們好奇。
她捧著湯碗,笑眯眯的:「很奇怪嗎?工作生活壓力大,來山裡放鬆一下。」
「你的神情可不像是來放鬆的。」一對夫妻檔隊友裡的小妻子笑著說,「是不是和男朋友吵架了哦?」
辛甘伸手摸了摸自己臉,「這麼明顯啊?」
大家都鬨笑起來。
「兩個人在一起,哪能時時刻刻都好呢?吵架很正常啦,你別放心上,男人都是豬!」小妻子斜了一邊的老公一眼,意有所指的說。
在場的男士頓時都喝起倒彩來。
老牛拿出禦寒的酒,每人碗裡都分了一點,到辛甘時,他樂呵呵的說:「都說男人比女人心思簡單,其實啊我覺著,這女人腦袋裡那點情啊愛的,心思全琢磨在這點彎彎繞繞上了,男人呢,心裡擱的事兒多,你們女人總要求男人多點兒擔當,可但凡真遇上擔當大了的,又嫌人家不夠體貼她……你看著是個明白姑娘,別也被誤這裡頭了。」
辛甘喝著熱湯,淺淺的笑:「謝謝,不會。」
深山之中的夜晚,月亮特別的明亮,簡陋的農家小院浸在月光中,篝火與那月色兌著,印在這群都市男女臉上,笑容與快樂竟如此簡單。
夜空中的星看著比平常大了許多,乾淨而明亮,遠處有烈風掃過森林樹頂的聲音迴盪,有隊友眼尖,指著半空中一個亮點:「快看!是一架直升飛機!」
這山並非景點,地處偏僻,這時又已夜深,竟還有直升飛機在上空盤旋,實在罕見,大家都拿出自己的鏡頭當望遠鏡,興致勃勃的討論。
辛甘也仰臉看了一會兒,這片山這樣大,這架飛機不知何時才能著陸。
山裡的溫差比預計中的更厲害,第二天晨起時辛甘嘟囔了一聲,一頭栽倒在地,同鋪的那位小妻子急忙跳下來扶她,一摸她額頭,竟是發起了燒。
老牛不同意她獨自脫隊下山,堅持留下兩名隊員帶她返回,辛甘想了想,說:「這樣吧,我就留在老鄉家裡,等你們從山頂返回,一起下山。」她擁著被子靠著牆,神色疲憊,「我只是著了涼,已經吃過藥,睡一覺起來就沒事了,再說還有老鄉在呢,你們放心吧。」
大家都是奔著登頂拍攝來的,說實話誰也不願意放棄難得的流星雨照顧病人,她這樣條理清晰的保證,老牛叮囑再三,託付了老鄉,便帶著所有隊員走了。
可他們離開不過二十分鐘,辛甘便瞞著下菜地的老鄉,將皮夾留在了桌上,一個人悄無聲息的離開了。
山間路窄,她走得慢,小路兩旁的野花被夜露浸潤,在這晨光依稀里,隨清爽的晨風搖曳,像每個人乾淨的童年。
四周聲音越來越近,人聲都已相聞,她也終於爬上一塊伸出山體的大岩石,腳下是深淵,前方是朝陽,圍繞著她的是山間明朗的風,辛甘張開雙臂,愜意的閉起眼睛。
零亂的腳步聲終於停在她身後,不敢驚動此刻的她。辛甘從未聽過鄭翩然如此慌張顫抖的嗓音:「辛甘……別動,站在那裡別動好嗎?」
她睜開眼回頭,很平常的與他打招呼一般:「你來了。」她臉上暈著不正常的紅,「我就知道你會找到我……你絕不會放過我。」
鄭翩然從來只踩地毯與草地的鞋,此時泥濘狼狽,褲腿掛破了一條,上面還絆著幾根荊棘,他臉上也有劃傷,神色疲憊而緊張,一眼不眨的緊盯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