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辛辰一住下就是半個月,她在國外自力更生多年,能掙能花,精打細算,能網購絕不進商場,鄭翩然這裡以往一年到頭沒有幾個人接近,如今快遞一天來三四趟,個個與陳伯都混熟。
終於,在辛辰為她暫住的房間添置了一個五門可步入衣櫃、兩個大漢抬著上了樓、迎面遇到午睡初醒不見辛甘的鄭翩然、對他大聲吆喝「這位小哥讓一讓哎!」之後,鄭翩然忍無可忍了。
辛甘從菜場回來,便見到鄭翩然端坐客廳,穿戴整齊,一副準備出門的樣子。
「有事出去?」她疑惑的問。
「我們去巴黎住一陣。飛機已經在等了,走吧。」
辛甘愣了,看向一旁陳伯,陳伯急忙望天。
鄭翩然不耐煩,催促她:「快一點。」
辛辰這時從樓梯上蹦躂下來,臉油油的,歪歪架著副黑框眼鏡,劉海用一片蒼蠅拍一樣的東西黏在頭頂,雙手插在肥大的睡褲袋裡,汲著拖鞋「啪嗒啪嗒」的跑過來問:「姐!晚上吃什麼?」
鄭翩然儘量避免自己的視線觸及她,扭著臉嘴角隱隱抽搐著。
辛甘頓時明白了。
「你要吃的那家炸雞,給你買回來了。」
辛甘打發走歡天喜地的表妹,轉而安撫鄭小朋友,小朋友生氣表示安撫的不要,非走不可。
「可是我特意去買了菜,晚上下廚。」她說完停住,看著他。
鄭翩然沉默了半晌,用腳踢了踢地上裝菜的袋子,居高臨下觀察了一下菜色,不高興的瞥了她一眼,卻還是默默的轉身上樓去了。
辛甘將精心挑選的菜倒進水池裡洗,抬眼看他正走到樓梯中間,慢吞吞的一步一步,閒適懶散,是外人絕對沒有機會見到的鄭翩然。
她情不自禁的微笑起來。
前夜姐妹夜談,辛辰要她列舉鄭翩然的優點,她只笑不答。辛辰直撇嘴:「一個連女朋友的表妹都不能大度包容的男人,還能有什麼優點?」
「那是鄭翩然——如果你不是我表妹,你現在還能坐在這裡和我說話?」
辛辰聽了一骨碌爬起來,黑暗裡眼睛瞪的老大:「你是說,因為他平常對人苛刻無禮,所以他對我沒有那麼苛刻,我就該謝天謝地?辛甘!你的邏輯怎麼會這麼卑微?!」
辛甘按下她塞進被子,「是你太年輕,不能理解。」
辛辰沉默了一下。
「照你那樣說,當初崔舜華那頭種豬到處亂搞,但是呢,他對其他女人始亂終棄,對我卻還算長情,所以我就應該自降身價,把自己和那些女人比一比,然後充滿感恩的繼續待在他身邊當聖母?」辛辰拍枕而起,「我得吃多少化肥,才能把自己催成那樣的‘成熟’女人?!」
當時辛甘沒有和她再爭論下去。
舅舅早逝,但留給了辛辰整個童年的美好回憶,以及因公殉職的那份正氣浩然。舅媽是個溫柔嫻淑的女人,後嫁的大學同學有錢有修養,對辛辰極好,辛辰一直被愛著呵護著,所以她無法理解。
就像這一刻一樣,他只用這樣的一個散漫背影,就能讓她覺得安樂。
這個叫鄭翩然的男人,的確又賤又混蛋,但是再賤再混蛋,這麼多年來,只有他給過辛甘愛,即使淡薄飄渺、難以捉摸,也已是她彌足珍貴的唯一。
她這一生註定沉淪黑暗,他是無盡夜空唯一的星,再遠、再冷,也是她唯一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