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難忘的夜晚在「高貴」的明子面前,織田始終無法擺脫作為「手下人」的心裡陰影,他對我的心理始終是矛盾的。
他對我又恨又怕:恨我,所以要殺我;怕我,所以無法殺我。
因為幾次相鬥,我和織田之間產生了私人恩怨,而同時,我又是明子未來的丈夫,這讓織田的身份更加尷尬。
在現代社會里,竟然還會存在這種主僕關係,簡直不可思議。
織田的腦袋一定是京都的石頭做的。
本想打電話告訴馨雨今晚不回來,但她似乎不會關心這種事情,於是打消這個念頭。
我從壁櫥裡取出被褥,鋪在塌塌米上,卻絲毫沒有睡意。
開啟門,外面的雨還是嘩嘩啦啦地下個不停,遠處有幾條銀色的閃電在空中揮舞,彷彿要將天空下的慕尼黑劈成兩半。
走出房間,坐在走廊的扶手上,習慣性地取出一支菸點燃。
庭院隱藏在黑暗中,時而在閃電的照耀下露出一點端倪,那狂舞的樹枝猶如惡魔的手掌,將它白天留給我的好印象一抹而盡。
吐出的香菸很快被潮溼的水氣吸收,我的皮膚感到陣陣冰冷,而身體裡卻有股暖暖的氣流。
再十天就回舊金山了,和這裡的人再無任何瓜葛。
明子也許會繼續糾纏,但馨雨和秦琴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還有莉莎,也要將她忘記……喀喇喇……一個耀眼的閃電在頭頂上空炸開。
市中心的驚雷疾電終於席捲到這裡來了……我抬頭望著狂怒的天空,嘆口氣,丟下菸頭,返回屋裡。
鑽到被子裡,卻怎麼都睡不著。
手機靜靜地躺在枕頭邊,訊號燈忽明忽滅。
我翻個身,剛打算睡覺,手機卻忽然響起來。
「林天,我害怕……」窗外和手機裡同時傳來一聲刺耳的雷聲,接著我聽到手機裡秦琴驚恐的叫聲。
這種鬼天氣,別說是她,連我都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你快過來呀……」她的聲音幾乎要哭出來了。
我抱起被子,衝出房間。
黑暗中沒有立刻找到擺放在門口的鞋,於是我放棄鞋子,赤著腳跑向走廊的另一端。
迴廊的地面被雨水打溼,有點滑。
狂風中,迴廊兩旁的竹枝像是懲罰一樣抽打著我的臉龐。
我覺得自己抱著被子在這裡奔跑的樣子一定很可笑。
自己到底是在衝鋒,還是在逃跑?半分鐘的路程,卻覺得十分漫長。
我嘩地拉開門,衝進秦琴的房間,將被子扔到塌塌米上。
秦琴像是迎接一個率先到達終點的勝利者一樣撲到我懷裡,不過臉上不是笑,而是淚。
由於強閃電的關係,房間裡的電壓不穩定,燈泡一會兒亮,一會兒暗,發出滋滋的聲音。
而起居室裡用於避邪的日本木偶,此時在明暗的變化下,冷冰冰地也有些嚇人。
我扶著她坐回塌塌米,替她裹上被子,並替她擦去眼淚。
真是的,像個孩子一樣。
她躲在我懷裡,終於停止哭泣。
孤身一人在國外,遇上惡劣的雷電交加的暴雨,房子被吹得有些震動,還偏偏是住在一個曾經綁架自己的人家裡……這些統統加起來,她有足夠的理由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