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周昌全去見了省紀委高祥林書記以後,孔正義一案就變得內緊外鬆,漸漸悄無聲息。
最後被省紀委雙規的有兩名幹部,一是劉傳達的秘書,他被開除公職,卻沒有受到刑事處理,二是財政局辦公室呂主任主動辭職,到南方做生意去了。
這兩人的去職算是此案的尾聲。
「老高,你客觀地說,沙州情況到底如何?莫非沙州是洪洞縣,沒有一個好人?」省委書記蒙豪放看了案卷,想起昨天閒聊時聽到的只言碎語,雖然說者若許是無心,但是聽者有心,今天聽完沙州案情以後,若有所思地問高祥林。
白包公高祥林放下了手中的彙報材料,道:「孔正義是沙州財政局長,這個職位可是與方方面面都有接觸,多牽出一些人也很正常,這一次省紀委查得很徹底,孔正義先後交代了三十來人,有名有姓,有職有位,夠得上刑的有七人,絕大多數都在灰色地帶。」
蒙豪放最看重的是兩位黨政領導,聽到周昌全和劉兵都很乾淨,就放下心來,道:「對腐敗分子我們不能姑息,我重申兩個絕不,一是絕不留情,二是絕不手軟,一查到底。」
高祥林在好幾省當過紀委書記,又與蒙豪放共事多年,雖然到嶺西的時間不長,處理此事的輕重緩急拿捏得極好,道:「比起茂雲,沙州情況要好得多,茂雲是兩個主要領導都涉案,沙州涉案最高階別的領導就是副市長劉傳達,而且劉傳達一案很具有時代特點,他對國有財產流失犯有不可推卸的職責,不過從調查情況來看,劉傳達倒還真是辦實事的人,他辦的新廠吸納了老廠主要技術力量,現在生意挺好,如果不是東窗事發,他的新廠說不定還真能發展壯大。」
蒙豪放想起了近期出現的不和諧的思潮和爭議,目光變得深沉起來,道:「有人說嶺西的私營企業都有原罪,更有激進的人還提出要清算私營企業的原罪,這種思想我不贊成,我們眼光應該更長遠,行為要更加務實,一句話,放下包袱,輕裝前進。」
他說得不甚明白,高祥林卻聽得很明白,他道:「對於不夠刑的同志,我建議交由沙州市委處理,通過此案,看得出沙州市委還是堅強團結的,特別是市委書記周昌全同志黨性強,胸懷磊落。」
「我同意你的意見,周昌全同志在沙州工作多年,熟悉情況,我相信他能正確處理此事。」蒙豪放又道:「周昌全這個同志,作為市委書記,事必親躬,一方面說明了對黨忠誠,敬心敬業,另一方,他容人之量稍窄一些,放手讓年輕人做事,只要把好舵,就翻不了天。」
對於周昌全的使用問題,蒙豪放與省委分管組織副書記朱建國也有分歧,朱建國的態度很明確,「沙州出了腐敗大案,周昌全作為市委書記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不適宜在沙州擔任市委書記,建議調至省政協或是人大。」
蒙豪放對此還沒有表態,今天聽了高祥林的報告,已是心中有數。
對於明年換屆,周昌全很有把握在任一屆,他到任沙州只有一屆半,再出任市委書記雖然並不太符合常規,可是他已將自己的意願向蒙豪放同志親自作了彙報,又與吳英作了交流,綜合兩方面的意見,他自覺問題應該不大。
既然還有一屆任期,周昌全就雄心勃勃地制定著工作計劃,特別是孔正義一案在最小代價下得以解決以後,他便開始著手對成津之事進行處理。
八月一日,政法委書記杜正東從北京開會回來,到了嶺西,剛下飛機,便接到了侯衛東的電話,「杜書記,你好,我是侯衛東,周書記想問你什麼時候回沙州。」
杜正東原本想去省裡拜訪省政法委的幾位領導,得知周書記有事,看了看錶,道:「我剛下飛機,正在回沙州的路上,估計一點鐘到沙州。」
侯衛東道:「杜書記稍等,我請示周書記。」很快,他又接通電話,道:「杜書記,中午周書記在小招等你,一起吃午飯,為您接風。」
杜正東心裡在納悶,他打電話給政法委辦公室主任,劈頭道:「最近市裡出了什麼大事?」政法委辦公室主任被問得莫名其妙,道:「杜書記,最近市裡沒有什麼大事,有一件事,就是劉傳達和孔正義被捕了。」
「這事我知道,還有什麼事,你是政法委辦公室主任,應該有起碼的政治敏銳性,別當糊塗蟲。」杜正東沒有問出個所以然來,就訓了辦公室主任兩句。
政法委這位辦公室主任,年齡不大不小,在政法系統是有名的一根筋,法院堅決不要他,然後不知什麼原因就到了政法委辦公室當主任,杜正東來到沙州政法委以後,就覺得此人用起來很彆扭,得知這個內幕後,還自嘲道:「政法委好歹是領導機關,怎麼成了政法系統養老的地方。」
他早就想換掉此人,一直在物色人選,只是公檢法司這些單位的業務骨幹都不願意轉行,而不是業務骨幹人的人,杜正東又不想要。
政法委辦公室主任放下電話,摸了摸腦門子,疑惑地道:「沙州確實沒有什麼大事,難道非得編一個嗎。」想著杜正東的態度,他心裡一陣鬱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