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慶雲對薛宸露出一個似笑非笑來,看的薛宸實在莫名其妙,然後就看著他們走入了男賓所,待會兒他們要去和方丈講經,定慧寺的方丈法號如一,是有名的禪理大師,普通資質的人想見他一面,就算是求個三五年也未必能見到,可元卿與婁慶雲這樣的身份與悟性者前來,倒是來者不拒。
大家的行程定好了,一切也就開始明朗起來。
婁慶雲與元卿去了方丈室之後,婁兆雲就主動去了廚房,準備六人晚上用的齋菜,三個姑娘則回房準備。
一回到房間,薛繡幾乎開心的跳起來,抱著韓鈺好一會兒才鬆手,興奮之意不予言表,韓鈺雖然無奈,但是薛繡感到高興,她也覺得高興,配合她跳了一會兒,然後就讓薛繡坐下,兩人竟然決定好好的梳妝一番,薛宸看著薛繡從隨身的行禮包中拿出了胭脂水粉等,就覺得大跌眼鏡,更加確定了這姑娘今兒是有多刻意了。
不過想著,如果正是這樣成就了一段金玉良緣,那也很好。上一世自己沒有參與到薛繡的這一場追夫大戰中,這一世就算幫不上忙,但也不能拖她的後腿才行。
當即便不說什麼,由著這兩個丫頭鬧去了。
夜幕降臨的時候,果真瞧見婁兆雲在男賓所與女賓所的中央西南角的涼亭中準備了一桌齋菜,還拿來了一些定慧寺自己釀製的果飲。
六個人圍著圓桌坐下,可男女各三人,怎麼坐都會挨著兩個人,韓鈺和婁兆雲是親表兄妹,自然是佔據一邊了,元卿到底是外男,自然不可能坐在一邊與姑娘靠在一起,便坐在了婁兆雲與婁慶雲的旁邊。
薛宸和薛繡對看一眼,薛宸想坐中間,卻被薛繡拉住,暗自搖了搖頭,薛繡用眼神示意般看了看正端著茶杯喝茶的婁慶雲,許是武官做久了,他的周身總是有一種貴公子身上罕見的殺氣,更何況大家都敬畏他的身份,不敢與之太過親近,所以薛繡說什麼也不敢和他坐在一起。
比薛宸快一步坐在了中間,然後還體貼的替薛宸拉開了凳子,扯著她的袖口坐了下來。
六人坐好,幸好這張石桌夠大,不至於靠在一起,婁兆雲和韓鈺一直在旁嘰嘰喳喳的說話,虧得有他們兩個在,桌上的氣氛才不至於尷尬。
薛宸刻意不去感受坐在旁邊的這個發熱體,她倒是不怕婁慶雲的,說到底,還是身份懸殊太大,她上輩子拼盡了全力,才勉強嫁進了長寧候府,而這還是因為,宋安堂迷戀她的外貌導致的,如果不是因為這個,估計她連長寧候府那種三流侯府都嫁不進去,女人只有對心有期待的男人,才會感覺到緊張害怕,她對婁慶雲沒有任何期待,正所謂不知者無懼,她除了感覺有些不自在,其他倒是還算自如。
剛端起一隻白瓷小碗,打算喝上一口定慧寺特製的果飲,面前卻突然伸過來一隻空杯子,薛宸轉頭看了看婁慶雲,見他正目不斜視的和元卿說話,而把空杯子伸過來的意思是
薛宸站起身,拿過了盛果飲的琉璃盞,小心翼翼的替他倒了大半杯。
婁慶雲這才收回了手,喝了一口後,將杯子放在一旁,薛宸正要坐下,沒想到婁慶雲又指了指那盤青蔥嫩綠的筍尖,讓薛宸佈菜的意思就很明確了。
他這是把她當丫鬟使了嗎薛宸在心中納悶的想,卻也不好拒絕,又任命的用公筷給他夾了一塊放進他的碗裡,乾脆拿著筷子候在一旁,婁慶雲也是不客氣,又讓她緊跟著夾了幾樣菜。
終於這樣的使喚薛宸,就連婁兆雲都看不下去了,放下筷子,對婁慶雲說道:
「哥,您別把宸姐兒當丫鬟似的使喚呀。她們都是小孩兒,您別欺負她呀」
婁慶雲聽了這話,彷彿才恍然大悟,將目光正大光明的落在薛宸身上,看著她的粉面桃腮,竟然半點沒有委屈和不耐,依舊很平靜的樣子。
勾唇一笑,彷彿斂盡月色光華般,婁慶雲對薛宸說道:
「瞧我這疏忽的,表妹快坐下,我給你佈菜,瞧你們一個個瘦的,要多吃點才長得高,長的大呀。」
說著,他也不含糊,一隻手撩起了衣袖,就真的站起來給薛宸把桌子上的每一樣菜都夾了個遍,薛宸先前還空空如也的碗盤之中,頓時滿溢。
薛宸只覺得兩頰有些發紅,不為別的,就因為婁慶雲每給她夾一回菜,那深不見底的黑眸總要瞥她兩眼,就那眼神在她看在是曖昧的,玩味的,但似乎也只有她一個人感覺到,桌上其他人似乎並沒有覺得哪裡不對,都以為這只是婁兆雲在給小表妹賠不是呢,也許他們根本不會往其他方面去想,在他們看來,婁慶雲和薛宸,無論是從年齡還是身份上來說,都不可能有任何交集才對。
一頓飯,薛宸就是在這種奇怪的感覺中吃完了。
原本以為終於可以收工回房,沒想到元卿又提出來下棋,這麼一來,薛繡是打死也不會回房的了,說什麼也要膩在那裡看他們下棋,韓鈺喜歡熱鬧,而且真心覺得她這是在和表哥一起玩兒,沒什麼要緊的,只有薛宸實在找不到留下來的理由,也不想跟著她們後面玩鬧了,就提出自己先回房去了。
薛繡和韓鈺正看的起勁,便沒說什麼,讓她回去了,薛宸回到房間之後,才感覺一直糾纏著她的目光被隔斷了,由衷的撥出一口氣,才感覺輕鬆一點。
那邊亭子裡,四面都點起了罩絲明燈,將亭中一切照的雪亮,元卿和婁慶雲在下棋,元卿凝神聚氣的盯著白山黑水的棋盤,猶豫著落下一子,可卻被婁慶雲很快落下的一子殺了個片甲不留。
只見婁慶雲將手中的棋子拋入了棋盒,然後拍拍手,說道:
「行了,今兒到這裡吧,時候也不早了。」
說著就要離開,元卿嗜棋如命,哪裡肯只下一盤就收手的站起來攔他:「既明,說好了陪我下棋,這一盤哪夠啊,再來再來,我今兒非贏你不可」
婁慶雲失笑:「等你贏我,那今兒晚上還睡不睡了」
元卿在下棋這方面有著常人沒有的痴性兒,哪裡就服氣了,說道:「瞧不起我是不是你坐下,我今兒非讓你俯首稱臣不可。」
婁慶雲卻是堅持,搖頭說道:「不下了,早點睡吧,啊。」
說完,便不顧元卿阻攔執意離開了亭子,走入了男賓所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