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第八十二章 出閣

花惜正仰躺在床上,百無聊賴,手中拿著那張紙晃來晃去,末了便蒙在臉上裝死。去看網--.7-k--o-m。忽地聽到外頭一陣陣喧譁,才慢吞吞爬起來,把那張紙折了起來,重新塞入袖子裡頭,才起身,剛向外走,就見麝月自外面進來,同樣滿面驚喜不定。

花惜就問道:「外頭嚷嚷什麼呢?」麝月掩嘴一笑,才說道:「襲人姐姐,你猜猜看,是喜事呢。」花惜心頭一動,說道:「哈,我怎能猜得到,嗯,莫非是咱們家貴妃又有了好事?」麝月搖頭,嫣然一笑,說道:「不用姐姐猜,我自說了罷,是寶姑娘的大喜呢!」

一句「寶姑娘」,把花惜一驚,急忙問道:「寶姑娘,哪個寶姑娘?」麝月說道:「姐姐問的好生古怪,還有哪個寶姑娘,自然是先前在院子裡,如今搬回薛家的寶姑娘了!」

花惜越發受驚,忙又問道:「寶釵姑娘?她的大喜?快說,是怎麼回事?」

麝月說道:「方才老太太那邊剛剛有訊息傳過來,說是寶姑娘的親事已經訂了下來,對方乃也是京內的官宦之家,很是如意呢!」

花惜的心怦怦亂跳,幾乎跳出口裡來,聽到此才安穩了,然而卻一時又說不出話來。只有些發怔。事情來的太過突然,花惜心中一時也不知是驚是喜,亦或者滋味別樣了。

麝月見花惜如此,便說道:「姐姐是驚到了麼?別說姐姐,我們也都驚得很,寶姑娘這才搬出去多久,忽然間就訂了親了……不過也是,想想看寶姑娘年紀也不小了,倒是時候該定親的呢,寶姑娘為人謹慎,且先前他們家那門親事很是不如意,這回怕是要小心查探過才答應訂下了的,可見這親事是好的,寶姑娘終身有靠了,真叫人又喜又羨的。」

花惜想來想去,心裡依舊有些凌亂,便問道:「說的很是,對了……二爺回來了沒有?」麝月說道:「還不曾呢,不過看這時間,也該是放學的時候了,想必是外面有事兒,就耽擱了,又或者是在老太太那邊混呢,不如我叫人去看看?」

花惜搖頭,說道:「這個不必了……」她想了想,就又道:「我先出去一趟。」麝月問道:「姐姐要去哪裡?」花惜就說道:「我去瀟湘館走一趟看看,這功夫,備不住二爺正在那裡呢。」

花惜出了怡紅院,便往瀟湘館裡去,剛到門口,見雪雁在門口上逗弄著鸚哥玩,見花惜來了,急忙起身行禮,說道:「花大姐姐來了。」花惜問道:「姑娘在家麼?」雪雁說道:「剛回來呢,跟寶二爺一起的。」花惜一笑,說道:「我道已經是放學時候了,我們二爺怎還沒回去,就過來看看,果然就是在這裡的。」

兩個正在說話,裡面紫鵑聽了聲音,喜滋滋地便迎出來,見了花惜,就說道:「姐姐來了,怎不進來,快快請進。」花惜見她喜氣洋洋,滿面春風的,心裡有數,就說道:「二爺也在麼?」紫鵑說道:「可不是,剛才跟姑娘一起自老太太處回來。」比平日裡更格外親熱,把花惜迎了進去。

兩個進到裡頭,正看到寶玉跟黛玉在說話兒,見了花惜來到,寶玉便說道:「襲人姐姐怎麼來了?」花惜就說道:「因二爺到點兒了還沒回去,我就來看看。」寶玉笑道:「我一時忘了時間,倒叫姐姐擔心了。」花惜說道:「我正好也來看看林姑娘的。」

黛玉望著花惜,見她此刻來到,就知道她必定也是聽了風兒了,就說道:「襲人姐姐,你可聽說寶姐姐的事了?」

花惜見她開口問出,便輕輕點了點頭,說道:「剛才聽了一句,倒是不太真切,寶姑娘真個訂了親了?」

寶玉說道:「可不是?我跟妹妹在老太太那邊聽說了,都也驚了一跳……」

黛玉聞言,就含笑看他,說道:「你從方才就鬱鬱寡歡的,是不是因為寶姐姐訂了親,卻沒了你的念想,你就不高興了?」

寶玉聽了這話,就笑道:「我是有些不高興的,卻不是什麼念想不念想……你也知道的,前回我二姐姐之事,府內沸沸揚揚的,都也看的清楚,二姐姐那嫁的是個什麼人,因此我就不高興,生怕好端端的一個女孩兒家,嫁了個不像話的人家,不好好相待不說,還要吃恁般多苦,因此我是有些憂心的。」

黛玉笑道:「你想的倒是寬,難道每個人家都像是那孫家一般麼?也不全是的,更何況,寶姐姐的性子,可跟你二姐姐不同。」

寶玉就問道:「有何不同?」黛玉說道:「說你是個呆子,你就真的呆起來了……若真個有個不好的,也未必能隨意拿捏她……再者說,寶姐姐何等謹慎的性子,若不是個好的,他家裡又經過那樣的事,這會子難道還能不打聽打聽,倉促就定親麼?你可真真是‘杞人憂天’了!」

寶玉聽她說的這樣有理,一時發怔。

黛玉看他一眼,哼了一聲,就說道:「發什麼呆呢,你要是真捨不得你寶姐姐嫁人,就別找恁般多借口,只管就跟老太太說……老太太疼你,就從了你也不一定的……」

寶玉反應過來,急忙說道:「這話哪裡說的,我不過是隨口一句罷了……好妹妹,你別怪。」黛玉就不理會他,只跟花惜說道:「襲人姐姐,你可也擔心寶姐姐嫁的不好麼?」

花惜說道:「我雖不知道寶姑娘定親的是哪戶人家,不過聽聞是個官宦世家,很是不錯的,更何況,就如姑娘方才說的一樣:寶姑娘那個品格性兒……嫁到哪裡,也是不會輕易就吃虧的。」

黛玉聽了這個,就拿了帕子掩嘴而笑,說道:「到底是有個明白人的……我就不解的很,襲人姐姐這樣明白,怎麼有的人反倒是糊塗了。難道這就是所謂的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麼?」

寶玉此刻也有些想開,知道黛玉是又在說自己,就只是笑道:「果然是我多想了。」

花惜便打圓場說道:「我們二爺這些日子倒是進步的很,只不過仍改不了一點兒,那就是仍舊有些多愁多感的,尤其是事兒一關乎這院子裡的姐姐妹妹,二爺就格外上心了,其他倒也罷了,因經歷了二姑娘這件事,叫人不多心也不成。」

寶玉點頭,就說道:「正是如此。」黛玉說道:「你倒是為了他說話……」

花惜說道:「其實這事已經算是定了,二爺別處也說不上什麼,就只私下裡跟姑娘說說罷了……再者說,寶姑娘訂了親,乃是大喜事,二爺念道幾句過去,心裡還不是替寶姑娘高興的?」說著,就衝寶玉使眼色。

寶玉心領神會,就笑著說道:「可不是的麼?正是這樣,我笨嘴笨舌的,原沒來得及說。」

黛玉說道:「你們主僕兩個,一唱一和的,我說不過你們,也罷了。」話雖如此,眉眼盈盈地,卻仍是帶著喜色。

三個又說了會子,花惜便同寶玉兩個回到怡紅院,寶玉說道:「多虧了襲人姐姐過去,不然的話,怕又要惹得林妹妹不高興了,只不過,她也是奇怪,我不過是無意中說了那句話,她就有些不快了,幸虧後來說過去了。」

花惜說道:「二爺好生糊塗,真是聰明一世胡塗一時,也難怪林姑娘會有些不快。」

寶玉正脫衣裳,聞言奇道:「為何?姐姐細同我說說。」

花惜就道:「二爺何不細細想想,院子裡玩的最好的姐姐妹妹,也無非是寶姑娘林姑娘,如今寶姑娘都訂了親,終身眼見是有靠了,林姑娘卻還沒著落呢……」

寶玉聽到這個,頓時就怔住了,呆呆說道:「什麼沒著落,她要到哪裡著落呢?」

花惜說道:「話可不是這樣的麼?大家一同玩耍的,如今寶姑娘定了,林姑娘卻還未曾,倘若二爺你是林姑娘,心頭可有想法不呢?」

寶玉吃了一驚,說道:「這……這個我真真沒想到,原來如此……林妹妹她……」

花惜掃他一眼,就嘆道:「人家說‘女大不中留’,寶姑娘年紀大了,該出嫁了,林姑娘又何嘗不是?」

寶玉一時急起來,說道:「這話什麼意思,什麼女大不中留,林妹妹就要留下在家裡頭,難道還要送出去,嫁給別人不成?」

花惜見他這話說的有幾分意思了,就趁熱打鐵,說道:「不然又能如何?難道要留在府中,做一輩子的老姑娘麼?」

寶玉叫道:「怎會,自然是我……」到底是面兒薄,心中雖然是那麼想的,但要說出來,卻仍有些不能出口。因此就漲紅了臉,看著花惜。

花惜掩嘴而笑,說道:「怎麼?二爺什麼呢,我怎地不明白……難道二爺已經給林姑娘物色了好的人家?」

寶玉聽了這話,用力一跺腳,說道:「什麼物色好人家,林妹妹哪裡也不去的!」

花惜咳嗽一聲,見裡頭無人,就過去,低聲對寶玉說道:「二爺別急,我原是逗著二爺玩的,我平日伺候二爺,難道你的心意也不知道?」

寶玉怦然心動。花惜說道:「因此事到如今,我也不跟二爺兜圈子了,二爺你也是時候該為自己想想了,如今寶姑娘都給人定親要說出去了,林姑娘年紀也不小,……倘若是老太太那邊動了興,或者是林姑老爺那邊起了意,給林姑娘說了人家,——到時候二爺怎麼辦是好?」

寶玉聽花惜如此說,頓時就直了兩眼。

花惜說道:「故而我說,二爺也該為自己打算了,有些話,該想法兒挑明瞭,就得趕緊地……省得被別人搶先一步,到時候後悔可是來不及的。」

月餘之後,寶釵果然就出閣了,那日寶玉自然也去觀禮,喝了兩杯喜酒,便回來,入府之時,忽地見一頂轎子而來,寶玉下馬駐足,細細一看,出轎子的,竟然是林如海。

寶玉急忙上前,規矩行禮,林如海說道:「賢侄起身。」笑微微看了寶玉一會子,就說道:「賢侄面有春-色,不知是去做什麼了?」寶玉忙說道:「回姑父的話,今兒是小侄姨家姐姐出閣,小侄去喝了兩杯水酒。」

如海點了點頭,說道:「原來如此,可是薛府的那位小姐?」寶玉見他竟然知道,便點頭說道:「回姑父,正是。」如海一笑,便同寶玉兩個入府,說道:「今兒你父親派人請我過來,也不知是有何事。」

寶玉說道:「父親素來敬仰姑父人品學識,怕又是請姑父過來切磋詩詞歌賦,聖賢學問之類。」如海說道:「哈,政老就是太好鑽研了些……嗯,賢侄最近都在義學裡頭麼?」寶玉規矩說道:「正是,每日都去,風雨不改。」

如海點頭說道:「孺子可教,後生可畏,假以時日,賢侄怕是更在政老同我之上了。」

寶玉急忙低頭,自謙說道:「哪裡哪裡,小侄若能及得上姑父一二,那就已經是心滿意足了!」

兩人說著,寶玉不便開口告別,竟一路陪著如海到了賈政書房。

門口小廝急忙進去通報,賈政急急迎出來,同如海見了,兩人拱手寒暄,入書房落座,賈政看了寶玉一眼,說道:「你怎會跟你林姑父一處?」寶玉說道:「兒子正在門口遇上姑父,因此相陪一路過來。」賈政點頭,說道:「瞧你面上醉紅,不會在你姑父跟前失態無狀罷?」

寶玉不知如何回答,林如海說道:「政老放心,賢侄對答如流,姿態從容,我方才還贊他,假以時日,必更在你我之上呢!」

賈政聞言,笑道:「他那點子算什麼?留神誇壞了他!」

賈政同如海說了幾句,便同寶玉說道:「你也不用站在此處了,去見老太太罷。」寶玉見狀,便知道賈政許是跟如海有什麼話說,就恭恭敬敬給兩人行了禮,自出來了。

寶玉出門,便往後面去見賈母。賈母正摟著黛玉同鳳姐探春說話,王夫人等也伺候在旁,不知為何,大家笑成一團兒,黛玉更是臥在賈母懷中,被賈母緊緊摟著,笑的抬不起臉來。

寶玉進來,見狀不解,便先給賈母行禮請安,才又問道:「大家在說什麼,如此好笑麼?」王熙鳳見他一臉懵懂,就笑道:「寶兄弟來的正好!來來,我給你說說……」

預知鳳姐說出什麼來,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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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惜正仰躺在床上,百無聊賴,手中拿著那張紙晃來晃去,末了便蒙在臉上裝死。忽地聽到外頭一陣陣喧譁,才慢吞吞爬起來,把那張紙折了起來,重新塞入袖子裡頭,才起身,剛向外走,就見麝月自外面進來,同樣滿面驚喜不定。

花惜就問道:「外頭嚷嚷什麼呢?」麝月掩嘴一笑,才說道:「襲人姐姐,你猜猜看,是喜事呢。」花惜心頭一動,說道:「哈,我怎能猜得到,嗯,莫非是咱們家貴妃又有了好事?」麝月搖頭,嫣然一笑,說道:「不用姐姐猜,我自說了罷,是寶姑娘的大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