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這邊,薛家自薛蟠同夏金桂和離之後,薛蟠一時也沒了再娶的心思,薛姨媽便勸他,叫他從此收心,又說道:「你只顧貪色之故,才娶了那不賢之人,鬧得這家裡頭雞飛狗跳,丟盡了顏面,如今可算是把這‘瘟神’請了出去,以後可收了心,別再鬧出先前那諸多醜事罷了!」
薛蟠唯唯諾諾答應,不敢稍見不遜,薛姨媽說了會子,就又道:「說起來,咱們能順順利利把那瘟神請了,此事還要相謝香菱。」
香菱一直在邊兒上站著,聞言就說道:「太太……」
薛姨媽說道:「你無須怕,若不是你,這件事卻始終沒有了卻之日。」說著,就跟薛蟠說了香菱察覺夏金桂有些不妥,告知寶釵,寶釵同自己商量將此事了結,來來往往,盡數同薛蟠說了。
薛蟠聽得目瞪口呆,他先頭只是給夏金桂鬧得頭疼,卻不知道差點兒又被扣了一頂綠幽幽的帽子,如今聽薛姨媽說,才如大夢初醒,半晌說道:「我竟是個蠢豬木驢,什麼事也不曉得,若非是香菱,這薛家的顏面算是被丟盡了……我自己吃虧不值得什麼,竟又連累母親跟妹妹跟著我焦心,我也不算是個人了……」說著,就落了淚。
薛姨媽說道:「這些話,你妹妹不好說,我就跟你說了……你也不用這樣,只要你以後將前嫌都改了,好端端地過日子,也不枉費你妹妹跟我這樣苦心替你著想。」
薛蟠就賭咒發誓,說道:「以後我但凡再發混,讓妹妹跟母親替我操心,就讓我走路跌死,吃飯噎死!」
薛姨媽就說道:「罷了,誰叫你說這樣狠話來?人家說江山易改稟性難移,你說的這樣,我豈不是更擔心,只望你你記得今日這話,以後千萬別再犯,我就謝天謝地了……再者,我有一件事,要同你商議。」
薛蟠說道:「母親說就是了,竟是何事?」
薛姨媽說道:「香菱甚好,又懂事,性情又好,這模樣人品,配你都是綽綽有餘的……只因她先頭是被拐子拐了,才落入咱們家裡,你又不能收心,因此只是個侍妾,連個正經名分都沒有的。」
薛蟠怔怔聽著,不明白薛姨媽為何說這些,就只豎著耳朵呆聽。
薛姨媽說道:「前日有人來,竟是蘇州來人,說是香菱的家人,遞了信來,將原委說的明白,原來她曾經是姑蘇甄家的小姐,小時候被人拐賣了的,如今還有個母親住在蘇州外公家裡頭,——因前日子有個姓賈的大人來府裡頭,聽寶玉說起來咱們家的事,他才認出香菱來……這位姓賈的大人昔日跟香菱的父親是舊日相識,很是體面……」
薛蟠驚得說道:「竟有這件事,我卻不知!」就又看香菱,香菱低著頭,也不言語。
薛姨媽又說道:「我也是方才才知道,是寶玉特地也又派人送信來的,如今那位賈大人已經命人相請香菱的母親過來,兩相認認就好了……照我的想法,也不管香菱是不是真的是甄家的小姐,她在我們家這麼多年,這樣的人物,你卻是打著燈籠也找不到第二個,因此我就想,索性你就不必再另外娶妻納妾的,就扶正了香菱罷了。」
香菱一驚,薛蟠聽到這裡,點頭說道:「母親既然說了,我是無有不從的。」
先頭被夏金桂折騰的,薛蟠也是沒了辦法,且又兩相對比,越見香菱溫柔可愛,薛蟠偷眼看香菱,心裡暗動,聽薛姨媽說,心下已經是足了十分。
此事便定了下來,過了十幾日,果然那蘇州的甄家娘子來到,薛家的人接進來府裡,寶玉也在場看著,那甄家娘子同香菱見了面,到底是母女連心的,頓時認了出來彼此,香菱連舊日小時候之事也都想起來,母女兩個抱頭痛哭,旁邊薛姨媽,寶釵,薛蟠盡數落淚。
此後,薛家就將甄家娘子留在府中,又擇日將香菱扶了正夫人,闔府上下,無不歡喜。
獨香菱回想起來,格外念花惜的好,就挑了空,特意去了榮國府,同花惜相見,如今她已經是薛府夫人,身份格外不同,難得花惜對她還是如常,並未有誠惶誠恐或者其他姿態,兩個如故知一般,暢說了許久,香菱才依依不捨回去。
香菱去後,花惜伸了個懶腰,從袖子裡掏出一卷兒紙來,上上下下看了看,自言自語說道:「這事兒好似辦的差不多了,大概只臨門一腳……唉,怎地還不見人來踢呢?」正眨著眼睛瞎想,聽到外面有人來回跑動,說道:「喜事喜事!大大的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