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第七十七章 兄弟

賈母聞言,就看向迎春,迎春低著頭,聽到這裡,便默默流淚,賈母抖了片刻,王夫人急忙上來安慰,賈母便吐口氣,望著迎春,慢慢問道:「二丫頭,你來說,你這夫婿,真個是這樣的人?這些個混賬話……」

迎春正哭著,聽到這裡,便起了身,到了賈母跟前,雙膝一跪,跪倒在地,哭道:「老祖宗替我做主,我實在是活不下去了!老祖宗若不救我,日後便再也見不著我了。」

賈母見狀,更是驚了一跳,一時無語,王夫人急忙說道:「二丫頭,到底是怎麼了,你這是做什麼,說這麼些糊塗話,小心驚了老太太。」

寶玉卻說道:「二姐姐,有什麼你便跟老祖宗說,橫豎有老祖宗替你做主,怎麼也算是我們府內的人,怎麼能給別人那樣如牛如馬、不當人一樣的欺侮著呢!」

迎春聽了,幾乎放聲哭出來,便邊哭邊說道:「老祖宗容稟,我嫁的這孫紹祖,著實不是個人!乃是個十足的畜生,我嫁過去,沒幾日,他就對我非打即罵的,百般侮辱,連我帶去的幾個丫頭也不放過,且動輒就口口聲聲說曾被我們府欺負,如今他算是揚眉吐氣,還說我們欠他們家的銀子,如今是拿我來抵債的,故而要拿我當牛當馬也不為過,我忍了許久,不敢跟老祖宗說,如今,實在是活不出了,求老祖宗救我……」說著,便哭倒在賈母跟前,幾乎昏厥。

賈母聽到此刻,幾乎也一口氣背過去,旁邊王熙鳳急忙上前,替她順氣,賈母顫巍巍恢復過來,又喘口氣,說道:「快……把大老爺給我叫來!」此刻探春惜春上前,就把迎春攙扶起來,三個在一處落淚。

鴛鴦出外,叫一個小丫頭去請,片刻,果然賈赦跟著進來,進來行禮,見賈母臉色變了,又看旁邊迎春哭的淚人一般,不由一怔。

賈母見賈赦起身,便罵道:「我這是生的什麼畜生兒子!若是知道,當初就一把掐死了也算了,不用今日把個好端端的孫女送到火坑裡去,還叫個無知家奴把我們這堂堂兩府詆譭侮辱!」

賈赦聽這話嚴厲,便復跪了,說道:「母親這是何意,我不明白。」

賈母說道:「你是不明白的,你明白的卻是少!你但凡有那麼一點兒明白,如今好端端的女孩兒,也就不用被人糟踐的活不出來了!」賈母說著,便說道:「寶玉,你把那畜生的話給他說一遍,讓他聽聽,他選了個多好的女婿!多給我們府長臉!」

賈赦心懷鬼胎的,寶玉上前,大聲說道:「大伯父,今兒我經過酒樓,聽得二姐夫在樓上叫嚷,說什麼我們家欠了他們家銀子,故而把二姐姐賣給了他,任憑他怎麼處置,且把我們兩府說的不值一提,幾乎是他為主,我們為奴了,大伯父,也不怪老祖宗生氣,連我也是極怒了的,大伯父若是不信,當時卻有人證,自可以叫來給大伯父見證,不過這樣丟臉的事,我也不敢再叫那些人出面的!」

賈赦聽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一句話也說不出。賈母聽寶玉說完了,就冷笑說道:「聽聽,我們兩府已經多麼不堪了,竟給個家奴羞辱至此,還給別人聽的清楚明白,我這張老臉也丟的不知哪裡去了,別人養個兒子是光宗耀祖,我養個兒子,卻給我臉上抹屎呢!」

王夫人急忙勸道:「老太太,小心氣壞了身子。」王熙鳳旁邊聽了,心中暗暗解氣不已,又暗驚寶玉竟然這樣能出頭,實在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黛玉自在一邊心頭感嘆。

賈母把賈赦罵了個狗血淋頭,卻也知道自己這個兒子是癩狗扶不上牆,她就把賈政叫來,當著賈赦的面兒,就罵說道:「你哥哥是個糊塗貨色,你卻也不知道勸著他些?難道也跟著糊塗了?我生的兩個兒子,沒一個讓我省心的?!」

賈政惶恐聽著,便也跪了地上,說道:「母親息怒,是兒子愚笨。」賈赦見他也跪了,就低著頭不語。昔日賈政為了此事規勸過他數次,他只是執迷不悟,以為自己撿到寶,沒想到今日把賈政也連累了,不由地又愧又羞,無言以對。

賈母罵了幾句,說道:「二丫頭不能再呆在孫家了,難道還要坐實他的口風,讓他繼續囂張下去不成?此事你去做好了,不管用什麼法子,不許他再胡唚什麼!我們家好歹也有個貴妃,同樣的丫頭竟淪落到這樣的畜生手裡,說出去,你們也好羞死了!貴妃的臉面也給你們丟盡了!我真不知道向誰哭去!」

賈政賈赦兩個連連自責,賈母大罵幾句,消了火,賈政賈赦才戰戰兢兢也退了出去。

賈政出到外面,就對賈赦說道:「哥哥,你看,不是我說……你當日不聽我的,導致今日之事,如今卻怎生是好?」賈赦叫苦說道:「我怎麼又知道?嫁出去的女兒,難道還能再弄回家來不成?」賈政說道:「老太太發話說不能留了的,我看也是不能留的,二丫頭這個樣子,遲早晚要被欺負死了……不如藉著這個機會,一早了斷,也省得那個人再在外面胡說,敗壞我們的家聲。」

賈赦說道:「我竟不知道他是這樣畜生般的人,當初看著好端端地……可恨,可恨,那你說該如何是好?」賈政想了想,說道:「那是個潑皮,全無些體面可言,我看我們卻是對付不了他的,不過,鏈兒做這件事,倒是妥當,且當初那畜生是寧國府裡的奴才,不如叫鏈兒去商量那府裡的珍大爺,讓他出面,那畜生也自震懾些。」

賈赦頓足說道:「如此做,倒是好的,只不過被那府裡看了笑話。」

賈政說道:「事到如今,也管不了這麼多了,何況那畜生是那府裡出來的,倘若珍大爺知道了那畜生胡作非為,怕也是不會忍得,我們只靜觀其變就好了……」賈赦說道:「既然如此,便如此做罷了!」

兩個說定了,賈政便叫小廝將賈璉叫來,吩咐了一頓,賈璉心領神會,答應了出去,便直接去過寧國府裡,同賈珍會了面,把人屏退了,細細同賈珍說了端詳。

果然,賈珍聽說了,頓時大怒,就道:「昔日里不過是個拍馬奉承的奴才罷了,如今得了勢,倒是當起人來了,不給他點顏色看看,還當我們已經是死了的呢!」賈璉看他動了肝火,忙勸說道:「要怎麼整治那不長眼的東西,日後再說,如今且只管把二丫頭救出來是真。」

賈珍便瞪眼說道:「他敢不放?叫他死也是輕易的……既然如此,我們便先去說,只叫二丫頭跟他和離了便是了,你說如何?」賈璉點頭,說道:「他若是肯答應,自是好的,另外要想個法,別叫他再渾說八道,不然的話,叫外人以為我們兩府真的無人了呢。」賈珍咬牙便道:「他若是不肯答應,才有的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