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網.)寶玉在外頭淋了滿身的雨,一路狂奔回來,本有些氣喘不定,卻見屋裡頭這麼熱鬧,水窪子裡頭,鴨子鴛鴦亂跑,聒噪一片,旁邊丫鬟們笑語喧譁的,他頓時也眉開眼笑,便說道:「你們倒會玩兒,快給我一根杆子。去看網--.7-k--o-m。」旁邊晴雯便遞了杆子過來,寶玉握著,也趕那些水裡的鴛鴦、綠頭鴨,見它們在水裡飛來飛去,嘎嘎亂叫,忍不住也笑的開懷。
花惜在廊下看了會兒,叫道:「二爺,二爺。」連叫了兩聲,寶玉聽見了,便將杆子遞給秋紋,自回來,說道:「姐姐叫我做什麼?」
花惜說道:「在外面淋了雨,趕緊換換衣裳,留神就落了病。」寶玉點頭,果然便進去換衣裳。
此刻晴雯碧痕等還在玩的起勁兒,唯獨麝月見狀就跟著進來了,花惜便同麝月兩個,替寶玉更衣。
將溼衣裳換了下來,又拿乾淨的帕子擦拭了額上的雨。寶玉才說道:「林姑父如今就在我們府內呢,本是來見父親的,不料竟下了這場雨,他便是要走,這會子也要留一陣兒的了。林妹妹定然高興。」
這場雨一直到了晚間才停了,寶玉便興沖沖出去,要去看看林如海走了未曾。花惜也不在意,便只留在屋內,不料等了好大一會,還是沒見寶玉回來,眼見都是掌燈了,花惜疑心寶玉被賈母留下吃飯了,便派了個小丫頭去打聽。
半晌那丫頭回來,面色有些慌張,說道:「姐姐,我在外頭聽說,二爺如今在老爺那裡。」花惜一怔,問道:「在老爺那裡做什麼?」丫鬟說道:「也不知道,老爺把跟二爺的人都給叫了,命等在外頭,好似有大事。」花惜也吃了一驚,趕緊又問:「那你聽說了……林姑老爺可也在麼?」丫鬟說道:「這個卻不曾聽說……」
花惜心頭猶豫不定,想想,又打發個丫鬟再出去問。務必要問清楚,不一會兒那小丫鬟回來,卻說道:「襲人姐姐,我都打聽清楚了,原來林姑老爺雨一停便出府去了,只不過,卻另有個人來見老爺,老爺見過之後,便把寶二爺叫了去,如今人關在書房內,不知怎樣呢。」
花惜聽得頭皮發麻,心想:「來的是什麼人,難道是忠順王府的來告狀?寶玉這頓打真躲不過去?等等,倘若賈政動手,這些人不會不知。」
她看看左右,便把小紅叫來,拉到牆邊上,說道:「我要在屋內等二爺,不能就出去,如今你便去夫人那邊走一遭,只說是老爺留了二爺,至今未回來吃飯,我也不知是發生何事,也不敢去打擾……你叫太太有空兒就看看二爺,就算是老爺留著二爺讀書什麼的,別讀的忘了時辰才好。」
小紅說道:「襲人姐姐,我記得了,這便去。」花惜點頭。小紅腳快,急忙就出了怡紅院,直奔王夫人那邊去。
王夫人正吃了飯,坐在椅子上養神呢,聽聞怡紅院派人來,就急忙說道:「叫她進來。」小紅進去,行了禮,王夫人問道:「來做什麼,可是寶玉有什麼事麼?」小紅就低著頭,說道:「回太太的話,是我們襲人姐姐叫我來的,襲人姐姐說:她要在屋內等二爺,不能就出來親見太太,只不過,二爺至今未曾回去吃飯……恐怕二爺在太太這邊,倘若太太這邊沒有,大概就真的在老爺那邊了,聽說老爺留了二爺在書房內,大概是催著二爺讀書也是有的,只不過襲人姐姐擔心二爺不吃飯會犯頭暈症,想太太若是有空,就去老爺那邊看看二爺……」
原來小紅甚是機靈,且因花惜一向對她極好,故而她有投桃報李的心思,也揣摩著花惜同王夫人的心理,自將話說的更合情合理些。
王夫人聽了這話,略微一想,果然明白了,她就急忙就站起身來,說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跟襲人說,我自會去看的。」
小紅答應一聲,鬆了口氣,就退了出來。這邊王夫人喚了人,就去賈政書房。
王夫人到了賈政書房外,頓時一驚,見跟著寶玉的那些小廝人眾,跪了一地,都大氣不敢出一聲兒,王夫人便站住了腳。
聽得裡頭賈政說道:「你說是不說?如今事情都出了,人家找上門來,你還要說你沒有?」
寶玉說道:「父親,我著實是沒什麼的……那人給了我一條汗斤子是真,然而我也不當回事,就扔在一邊兒了,以後都只在義學裡讀書,再不曾見他,哪裡知道他去了哪裡?」
賈政便斥道:「你給我閉嘴!你真當我是個睜眼瞎子,你在那外頭究竟做些什麼?那人是個戲子,你跟他結交,還敢說自己沒什麼?何況如今忠順王府都找上門來,你收了那人的汗斤子,王府的人都知道……你……你真是氣死我了,賈府的名聲,算是給你敗光了!索性我一棍子打死你也罷了!」
王夫人聽到這裡,便再站不住,急忙就進去,說道:「老爺息怒……」
賈政見王夫人來,越發火上澆油,說道:「你來的正好,慈母多敗兒,果然如此,你且問問你這寶貝兒子,在外頭做了什麼好事!」
寶玉紅著眼,說道:「父親,你著實冤枉我了……」
賈政怒道:「住口,幸虧你林姑父早走一步,我現在是謝天謝地……倘若他晚這麼一步,豈不是叫他看了一場大熱鬧,你這不孝子……你真真……」
氣的渾身發抖,手指指著寶玉,恨不得一指頭捻死他。
王夫人見賈政雖則暴跳如雷,且喜不曾動手,便安撫說道:「老爺,你先消消氣,寶玉他雖然不成器,但是個最聽你話的,你還不知道他的性子?平日裡畏懼你畏懼的什麼似的,你問什麼,他從不敢瞞著什麼,如今既然他說不曾做過什麼,你為何就不能信他?或許他真的沒有做過,亦不一定。」
寶玉聽了王夫人一番話,此刻在心頭暗自慶幸,自花惜在他耳邊上不停地耳提面命,不許他在外頭亂三攪四之後,寶玉行徑頗為收斂,因此今日才能在賈政跟前一口咬定。
如今聽王夫人說,他又是欣慰又是感嘆,便落了淚,跪倒在地,說道:「父親在上,兒子所說的句句屬實,父親素日教導兒子好好地學古聖賢之行,兒子雖達不到,卻也知道自己是出自公侯之家,自該謹守規矩,不丟家族體面才是……何況,兒子去過一趟揚州,得見林姑父,更是傾慕不已,林姑父同父親的言行,皆都處處警戒兒子,老祖宗雖然溺愛,母親卻也時常督促我,不許我惹父親生氣,要好好地……因此我一直都謹記的,不敢逾矩的。那汗斤子,實在是兒子當日喝醉了,糊里糊塗便收下了,後來後悔不迭的,幾番想還回去,又怕損了那人顏面,畢竟人家是一片好意,並無其他……父親若是不信,當日在場的便有薛大哥跟馮紫英馮大哥,父親自管問他們便是,自此之後,我再也不曾出去應酬喝酒,只在義學裡,又哪裡跟那人交往,知道他去了何處?忠順王府的人,只知道其一不知道其二,冤枉於我,父親生氣,也是應當的,只望父親消氣,別因兒子氣壞了自己。」
賈政聽寶玉說出這番話來,又說各種人證,胸口那憋著的一股氣不由地消散大半,望著地上的寶玉,說道:「你說的當真?」
寶玉說道:「父親若是不信,兒子可以起誓,倘若兒子所言有半句假話,就讓天打雷劈……」剛說到這裡,王夫人丟了賈政,卻撲過來將寶玉抱住,說道:「你不許再說了!」寶玉說道:「母親……」王夫人抱著他,哭道:「我知道你是最怕你老子的,倘若你心裡有什麼鬼,他一問,你也就乖乖地招了,如今不說,可見清白……何苦再賭咒發誓的……這些咒啊之類的,未嘗不是口業,你這一說,倘若有什麼業障,倒叫我怎麼活下去?」
賈政見狀,心頭略覺得後悔。只因他是個最好面子的,這忠順王府的人又言之鑿鑿,他便不由分說認定寶玉在外胡為,不想到寶玉被花惜像是「唐僧」一樣整天洗腦,弄得全沒興致,倒是個清白之人。
如今賈政也沒了話,王夫人哭了一陣,賈政嘆道:「罷了罷了,快起來罷。」王夫人抱著寶玉起身,寶玉說道:「父親,我真的並無做什麼荒唐行徑……」賈政嘆了口氣,說道:「你如此說……我便暫信了你,不過,到底是你自己有些不好之處,譬如你何必收那什麼惹禍的汗斤子?若沒了這樁事,這忠順王府的人又哪裡敢來?唉……快勸勸你娘,別哭了……自回去罷。」
寶玉才謝過了賈政,便又勸了王夫人,一併出了賈政的書房。外頭那些跟隨寶玉的,見事情了了,個個鬆了口氣,便都悄沒聲兒地趕緊散了。
王夫人帶著寶玉回房內,擦了擦淚,才鬆了口氣,問道:「先前我沒去之時,可對你動手了不曾?」寶玉說道:「母親放心,不曾。」王夫人說道:「唉……倒是嚇了我一大跳。」寶玉說道:「是兒子不好,叫母親擔心了。」王夫人一笑,望著他,說道:「你是我親生的,不為你擔心,卻又為哪個?」想了想,又說道:「總歸沒事就好了……幸虧是你房內的襲人機靈,派人送了信兒來,不然的話,我還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