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第五十五章 真心

花惜睜眼,便看到晴雯的俏臉就在跟前,此刻望著她便笑道:「襲人姐姐,你越發厲害了,做了什麼夢,又笑又咬牙的?」花惜蔫頭耷腦地起來,回想夢裡富貴,一時惘然。那種珠寶滿懷的感覺十分真切,令她有種真的同百萬富翁失之交臂的感覺……

伺候了寶玉出外之後,花惜便試圖重新睡一會,一閉上眼睛,腦中便出現黃金珠寶光燦燦的景象,叫人垂涎欲滴,只是偶爾想到林如海微笑的模樣,有些小小陰雲,只好努力想別的罷了。

花惜正在心中「畫餅充飢」,忽地聽到外頭有人罵道:「我看你最近是越發懶了,叫你做件小事都做不成,整天只顧往院子外跑,當我看不到呢!……你莫不是心氣大了,不願意在這院子裡伺候了,故而同我使臉子甩性的?」有個聲音便小聲,說道:「碧痕姐姐,我真個是不留神才如此,不是成心的,我再給姐姐打些水來便是。」

花惜聽這兩人聲音,一個是碧痕,一個卻有些陌生,帶著些哭音。花惜的美夢再一次被打破,暗歎自己大概就跟百萬富翁無緣了……心頭暗自淚流。

花惜便爬起身來,探頭去看,卻見外面碧痕正攔著個丫鬟,罵的狗血淋頭,那丫鬟低著頭,隱隱地似在哭泣。

花惜皺了眉,說道:「這又是怎麼了?」碧痕見她,便不敢造次,只惱惱地說道:「我不過是叫她去替我打盆水,她竟賭氣使性子,給我灑了!」說著,便向著旁邊一指。花惜看了看,果然見邊兒上好大一灘水。

那丫鬟卻正是怡紅院裡伺候寶玉的小丫頭小紅。只因她上次趁著寶玉屋裡沒有人在,便想進去碰個運氣,卻被碧痕記恨上了,今日也是挑了個由頭便找她的不是罷了。小紅見花惜來問,便急忙分辯說道:「襲人姐姐,我實在是無心的,讓我再給姐姐打一盆來。」

花惜見她生的雖然普通,但勝在乾淨,看起來倒是個機靈人,只不過眼睛有些發紅,精神略有些憔悴似的。花惜是個不願意生事的,更不願欺負這些小丫鬟,便說道:「既然如此,你還不快去,想必是耽擱了她的時間,她才不高興了……好了,你快些重打一盆來便就是了。」

小紅聽花惜這麼說,情知是她好脾氣,特地給自己開脫的,心頭鬆了口氣,說道:「謝謝襲人姐姐,我這就去。」轉身趕緊地就去了,碧痕也不好說什麼,見小紅去了,便同花惜說道:「姐姐也太好脾氣了,別總慣著這些,上次趁著我們都不在屋裡頭,便是這蹄子腳快的進去了,幸虧我們回來的早……且這幾日,我看她總是神不守舍的,也不知道想什麼呢,都無心做事了!若總是這樣,不如回了太太叫人領了她出去,免得出事……」

花惜問道:「神不守舍,是怎麼回事?」碧痕見她問,卻撇嘴,說道:「這幾日我倒是見她鬼鬼祟祟的,具體怎樣還不知道呢……姐姐不信,等再過兩日……」忽然想到什麼,便欲言又止。

花惜見她不說了,便也不問,只笑微微說道:「罷了罷了,想必是小丫頭偷懶。」

碧痕見她如此,嘴角略微一笑,竟似譏誚,然而一閃而過,也虧得花惜留心才看出來。卻只當沒見到。碧痕便說道:「姐姐就是賢惠,若我是姐姐,卻看不慣這樣的……在二爺身邊,定要攆出去才是!」

上回的事情秋紋在私底下也跟花惜說了,花惜聽了這話,心頭便想:「怎麼不說你自己伺候寶玉洗澡,鬧得不可開交的事呢,還不是我們回來的早?」面兒上卻仍不動聲色,只傻兮兮地仍舊和稀泥,說道:「罷了罷了,你也別太氣著了,——她們底下的,又有哪個心頭安分的?我們只管束著點就好了,橫豎別鬧出什麼事來,傳出去不好就罷了。」碧痕見她如此,更是不屑。花惜只當看不見,轉身走了。

花惜進了屋裡頭,忽地就想到一件事,只因她知道方才被碧痕尋的丫頭叫小紅,也知道日後她會跟那叫賈芸的小子處在一起的。因此花惜便有些發呆:想來連小紅都有了歸處,也不知道自己這一輩子要跟誰呢?

她在前世的時候,想也沒想過這個問題,她性格懶散,又是宅女,年紀又小又神經略粗,高中時候還暗戀過一二校草,到了大學,整天吃飽等死混日子,還沒來得及體會「校園一片野鴛鴦」的勝景,便死而穿越了。

如此到了古代,總不會仍舊跟在現代一樣,找個看得順眼的帥哥談談戀愛,談的不成功的話就分手,再向下一個目標進發……然而倒霉催的,如今就算是找個正正經經可靠的男人都難,何況還是這種身份……要想一個目標一個目標的試探,卻是不可能的。

花惜自穿越過來後,一心只想著努力在這賈府內撲騰,因認識了寶玉黛玉一干人等,有了牽連,未免身不由己,她因知道些其中因果,能幫的地方,便適當伸伸手……自己卻想著有朝一日出了府,恢復自由身後,過點兒消消散散,不用自稱「奴婢」的小日子。

然而以後的日子究竟怎地過活,究竟還沒有想清楚,如今想想,著實驚心。

這樣的古代社會,就算是她將來出了府,又能如何?仔細想想,總不免找個男人嫁了,但若是能找個好的,那也罷了,倘若找不到好的,弄個類似「中山狼」或者「癆病鬼」之類的,最後搞得家暴或者當寡婦的話,……想想就大為頭疼。

有了現實問題,便將夢中得寶那虛幻場景拋之腦後了。花惜發了會兒呆,才想:「這又算什麼?倘若沒有好的,難道我還非嫁不可了?以後出去了,叫花自芳做點小買賣,賺點錢,手中有糧,心中不慌,何必非要急吼吼地去找男人呢,切……怎麼過活,不是一輩子呢,何況,我這還是賺了一輩子……又有什麼想不開的?值了值了!」

的確,大部分人,只能活一輩子而已,她這卻是如同「死而復生」,雖然處境不太美妙,但人總要入鄉隨俗的……有些事,忍忍也便過去了。有時候活著的本意也就在活著,不必非要打出一片天或出人頭地,只要自己覺得舒服,身邊兒的人覺得開心,那也就罷了。

她從來就不是個有野心的姑娘,就算是在前世,也不過是想上完大學,再上個小班兒,賺點小錢兒,跟家人快快樂樂相處,將來找個可心的男人,像是一對冬眠的熊般的過活一生……

古人說「高處不勝寒」,生活的本意,或許正是平淡二字。

如此自欺欺人般地安慰了自己一番,心情才平靜下來,便重新又打起精神,正巧寶玉回來了,也不知去了哪裡吃了酒,吃的臉上紅紅地,花惜趕緊扶他倒下,因剛才想了那一會子,心中隔閡也去的乾淨,便笑道:「二爺去了哪裡,怎麼喝成這樣?」寶玉便說道:「出到外面,見了薛大哥哥幾個。有些頭暈……」說著,便語無倫次地,在床上躺了,便要睡。

花惜見他從外面來,一身塵的,便要替他將衣裳除了,寶玉翻了個身,含糊說道:「今兒實在高興。」一翻身之間,花惜便瞥見他腰間那繫著的一塊大紅的腰帶,頓時之間驚了一跳,趕緊伸出手去摸了摸,觸感極好……花惜心頭卻叫苦不迭。你道如何?全因為花惜看了這東西,便想起一件事來。

這件事,卻跟寶玉腰間這物事有關,花惜趕緊將寶玉搖醒,問道:「二爺,這腰間的汗斤子哪裡來的?」寶玉半是清醒,說道:「是席間一位兄弟贈的。」花惜回頭,叫晴雯趕緊拿解酒湯來,晴雯便立刻去了。花惜坐在床邊皺眉苦思,片刻解酒湯來了,花惜端了,把寶玉半扶半抱著,叫他起身,將一碗解酒湯,半灌半哄地叫他喝了。

寶玉喝了湯,才酒醒了幾分,便問道:「襲人姐姐,只叫我睡一會兒便是,叫我喝這東西作甚?」花惜說道:「二爺,你清醒一番,我有一句話問你。」

寶玉聽她說的嚴肅,便也撐著身子靠在床邊,說道:「姐姐要問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