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第五十二章 訓兒

(去看網.)先前賈政在前頭,只聽說裡面鬧起來,隱約知道是王熙鳳出了事,只不知道詳細究竟如何,正派人去打聽。去看網.。這邊上忽地又聽到裡頭老太太來叫,賈政不敢怠慢,當下趕緊地來見賈母。

掀開簾子進內,賈政放眼一看,心頭吃了一驚,卻見賈母端然坐著,一臉的怒容,旁邊坐著的卻是王夫人,眼圈發紅,卻也帶一絲惱色。

賈政不知事情如何,趕緊地上前行禮,說道:「兒子見過母親,不知母親喚兒子來,有何事?」賈母聞言,冷冷地瞥著賈政,便說道:「你這個兒子卻是好,還認得我這當母親的,只不過,怕過陣子你的兒子便不認得你這老子了。」

賈政聞言,越發吃驚,說道:「母親這話是何意?兒子竟不明白。」賈母說道:「你不明白這個不要緊,你且過來看看,這是什麼!」

賈政聞言不解,賈母手一動,便將放在桌子下的兩個做法的偶人扔在地上。賈政趕緊彎腰撿起來,拿在手中,只一看,便也變了臉色,顫聲說道:「這是何物,怎麼母親手裡竟有這東西?」

賈母聽了,便悲從中來,忍不住落淚,說道:「今日若不是我身邊兒的兩個聰明丫鬟,怕我那玉兒就被這東西給折騰進去了!等他也被折磨的跟鳳丫頭一般,看你去哪裡找個好兒子來喚你這老子!我老了不中用了,糊塗!你卻也是個睜眼瞎,就眼睜睜看著有人暗害你的兒子!」

賈政聽了這樣嚴厲的話,心驚膽戰地。捏著那偶人,抬頭看看花惜,又看看鴛鴦,心頭想賈母說的兩個丫鬟,大抵便是此兩人,但是究竟是怎麼回事?有人要暗害寶玉?

賈政戰戰兢兢低頭……定睛一看那兩個偶人,見一個胸前寫著寶玉名字,生辰,另一個是王熙鳳的名字,生辰八字,他手一顫,便想到王熙鳳入魔瘋癲之事,頓時說道:「難道是有人從中弄鬼?母親……這……竟是何人?」

此刻鴛鴦便拿了帕子,給賈母擦淚,賈母心頭悲慼,身顫顫地,一時難以言語。

旁邊王夫人見狀,便開口說道:「老爺,你別怪母親這樣生氣,這件事情實在是家中內鬼所為。且是個叫人想象不到的親近人,俗話說‘知人知面不知心’,誰會想到,老爺身邊的人,竟然想害了寶玉……」一時也紅著眼,便垂淚,說道:「老爺,你千不看,萬不看,只看在死去的珠兒份上,我只一個寶玉了……倘若真個也被那些狠心毒手的人害了,我也活不出去了。」說著,也便低頭擦淚。

賈政一頭霧水,聽她說「親近的人」,也暗自心驚,說道:「夫人,你到底在說什麼,究竟是何人所為,你只跟我說。」

賈母聽到這裡,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便顫聲說道:「你們聽聽,你們聽聽,我生的好兒子,真個被人矇住了眼睛迷了心竅,竟看不見自己身邊的鬼!真的要被那鬼先害了寶玉,再害了我,橫豎你也不知道我們是怎麼死的!只跟那鬼甜甜蜜蜜過你們的日子去了,是不是?」

賈政聽賈母這一番夾槍帶棒的話,又聯想王夫人所說,若有所悟。頓時心頭一顫,趕緊跪倒在地,說道:「母親息怒,是兒子瞎了眼,不知道事情究竟如何,還請母親指點,——倘若真是兒子身邊的人敢對寶玉不利,兒子也是絕對不會姑息養奸的,請母親息怒啊!」

鴛鴦便急忙勸道:「老太太,你是氣急了,老爺是個仁心寬厚的性子,怎麼會想到會有人有那樣歹毒的心腸呢?老太太關心寶玉,老爺也是同樣心意的,您消消氣。」說著,就輕輕地替賈母順著撫摸那背。

賈政伏在地上,聽了這話,仍不敢抬頭。

賈母看看賈政的惶恐模樣,又看看鴛鴦,點了點頭,怒氣微微消退,又覺得心酸,看著鴛鴦,又把花惜拉過來,握住了兩人的手,說道:「幸而我身邊有你,又有襲人這好孩子……今日全虧了你們兩個,不然的話,指望著自己的兒子,終究無用!——我這命也給那些賤人給拿了去了。」

賈政嚇得越發亂顫,說道:「兒子實在無地自容!」賈母才說道:「你給我起來。」賈政才戰戰兢兢起了,就聽。

賈母說道:「原是我被氣糊塗了,又恨你白白的養了個歹毒的賊在身邊,差點害了自己的孩子,故而才說你幾句,你心裡可氣我?」賈政垂著手,也覺得心酸,就說道:「母親訓斥兒子是天經地義的,兒子哪裡敢。」

賈母才點點頭,說道:「如此你便聽我說。前日子,外頭寶玉的乾孃馬道婆來過一次,我因環兒傷了寶玉臉之事,就說了幾句,她只說是小小晦氣,便同我商量要去弄什麼祈願的海燈,要了些銀子去……不料今兒,襲人便在寶玉的床鋪子底下發現此物,這孩子心細,雖不知是什麼,卻也知道不是好東西,因此不聲不響地就來找鴛鴦,鴛鴦正也不知如何是好,就聽說鳳丫頭魔障了,事情怎會如此湊巧?也是我這兩個丫頭聰明,便過去了鳳丫頭那邊,果然,也在床鋪子底下翻出了這物件來。」

賈政聽的渾身發涼。他是個讀書之人,雖然不通那些齷齪世情,但歷來書上記載有關的「巫蠱之亂」,從來都是極可怕的,漢朝宮廷甚至因此而處決了大批人眾,凡是同巫蠱有關的,都沒有好下場。

賈政生性「端直」,做夢也想不到自己家中也會出現這禍亂之物,聽賈母說來,一時出了一身的冷汗。只怔怔聽著,賈母說罷了,便又說道:「鴛鴦私底下查了查,伺候鳳丫頭的平兒便說,那日那馬道婆可巧也去過她們房內,坐了會子就走了。我們府內,離開乾淨,沒有人會這種邪魔外道,除了她,又還有誰?……這也罷了,她一個小小的道婆子,按時來我們家要些銀子使用,我們又不曾得罪她,她為何要如此做?」

賈政卻也正想這個。賈母說道:「那日她看完了寶玉之後,便去了你身邊那狐狸的屋內一趟,鴛鴦叫人去查了,聽聞出來的時候,鬼鬼祟祟的,袖子裡攏著東西呢!——你卻同我說說,他們之間有沒有鬼?前日子環兒傷了寶玉的臉,我罵了兩個一頓,怕是心裡頭也記恨著呢!」說到這裡,又道:「他們卻是聰明,只不往我身上動手,卻對寶玉跟鳳丫頭出氣,想必一個平日裡礙他們眼睛,一個鳳丫頭又剛強對他們不好,因此他們恨著……也說不定,擺弄過了他們兩個之後,也就輪到我了!」

賈政聽仔細這番話,才算明白了為何賈母竟發如此大怒,原來此事,竟跟趙姨娘有關!

賈母心膽俱裂,一來不信趙姨娘竟會做出如此傷天害理之事,二來有些膽寒,倘若真個是她所做,難道自己真的是瞎了眼,竟養了一條蛇在身邊?

賈母見賈政面如土色,卻只不說話,便說道:「你也不用急,也不用怕,此事雖然有**分是了,但我叫你來,並不是說真個就是她所為,只叫你心服口服才是!——我們現下有了人,此事非同小可,你的性子弱,做這事有些不妥當,只叫你跟著看,看看你身邊究竟是些什麼人。如今,你出去,便把鏈二叫上,將事情實實在在跟他說說,你們兩個找兩個踏實的貼身人,把那馬道婆叫來,把這兩個東西給她看,細細地問一頓,不愁她不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