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日,聽聞那頭是史湘雲來了,便同寶釵黛玉,寶玉等混在一塊,分外熱鬧,寶玉更是時常不在屋裡頭,只在外面亂跑。因是節下,花惜就也不如先前那樣盯緊著他,只叫他放鬆便是了。
轉眼間,又到了薛寶釵的生日,因賈母喜歡薛寶釵性子穩重,極惹人愛的,便要出銀子替她做壽。那邊王熙鳳是極會做人的,知道寶釵跟別個不同,她也添了銀子出來。
當天,便在賈母處的院內搭了戲班子,叫了一干戲子熱鬧。
花惜等便自在屋內清閒,因寶釵贈藥之情,先前還有那「真之石」的相助之情,因此花惜便也想,不如趁此機會,做個人情,也送寶釵樣東西……
倘若花惜是舊日那個「襲人」,那手工上自然是一流的,盡心竭力地做個繡活兒出來就可,可此刻換了個裡子,「好吃懶做」的現代女孩子,哪裡會什麼精細的針線活。平常裡縫個釦子都難得的。
起先多多承蒙晴雯教導,偷偷地拾了幾次繡花針,結果十次上倒有九次是把自己的手指頭給戳破了的……因此花惜也熄了自己想要當「針神」之心。
然而她的銀子又不多,買東西的話,到底不如自己親手做的見心意,何況薛寶釵出身皇商大家,什麼珍貴物件沒看過,等閒的小玩意兒她怎會看在眼裡?因此花惜十分犯難。
晴雯見她愁眉不展,鎮日出神,就說道:「在想什麼?難道是因二爺沒有領你出去看戲,惱了不成?」花惜說道:「唉,你不知……」反正她一個人想的毫無頭緒,索性便同晴雯說了。
只不過她不好意思說自己「不會繡花」,那恐怕便會露出馬腳,只說自己一時來不及準備禮物給寶釵……有些不妥,因此在犯難。
不料晴雯聽了,想了想,便說道:「這又有何難,我隱約記得,你在幾個月前,曾信手繡了一方帕子的……當時只說是自己用,然而因繡的出色,又捨不得,於是也沒用,只藏在箱子裡,如今你何不把它找出來,送給寶姑娘當賀禮?」
花惜一聽,大喜,說道:「真的麼?我是病糊塗了,竟不記得,你幫我一起找找。」晴雯自然是義不容辭的,當下便將箱子翻出來,找來找去,果然在衣裳的夾層裡,找到一方細密帕子,疊的整整齊齊,拿出來一看,卻是繡了一株牡丹花,紅豔豔的顏色,翠生生的葉子,斜斜地倚靠在帕子底兒,襯著白生生的帕子,格外嬌嫩漂亮……
花惜一看,心頭立刻一動,便嘆著想道:這真真是最合適不過的生日禮物了。
花惜隱約記得,在紅樓裡,有一次是誰的壽宴上,眾姐妹玩鬧抽籤,這寶釵就是抽到了一支籤,上面寫的是「豔冠群芳」四字,下面畫著一朵牡丹,題詞是一句唐詩「任是無情也動人」。出自羅隱的《牡丹花》,其中兩句,有云:若教解語能傾國,任是無情也動人。
如今,襲人這方帕子上繡著的正是朵牡丹,看其婀娜之態,栩栩如生,果然是動人的很……花惜望著這牡丹,想了想,便又嘆,心道:「怪不得襲人捨不得用,這果然是繡的極好的,而且……這牡丹是富貴之花,縱然是她巧手繡了出來,又怎麼能堂而皇之地拿著用?自會能是暗地裡藏起來,孤芳自賞罷了!」
又想:「那一首詩倒是極合寶釵那人的……雖則面上看來對誰都是極溫和的,骨子裡頭卻是淡淡,等閒的人近不得她的心,只不過她對我倒是極留心的,先前相助,此番贈藥,我若是也不表示表示,怕也寒了她的心,古人所謂‘投之以木桃,報之以瓊琚’云云,如今我便只‘投桃報李’,好歹是個心意,意思意思。」
她一時拿著帕子出神,晴雯在旁邊看著,也嘖嘖讚歎,說道:「這繡的真是好極,他們都說我的繡工是一流的,我竟也繡不出這樣的來。」
花惜趁機就說道:「因我最近病了幾場,總覺得靜不下心,一拿針,手就發抖,十次竟有九次是給針扎到的,因此這屋裡頭還是你的繡工最厲害……」晴雯便笑,說道:「定是你先前太發力了些……老天爺看不過眼。」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花惜心頭一動,卻笑道:「故而我現在都很少動手了,若是有什麼苦活兒什麼的,就只推給你做。」晴雯瞥她一眼,說道:「就知道你是拖病偷懶,只指使我。」雖如此說,面上仍帶著笑,兩個彼此玩鬧,真真是心無芥蒂。
當下,花惜就將那帕子疊起來,準備送給寶釵當生日賀禮。
當晚上,花惜便抽空,親送了這帕子給寶釵,果然寶釵看了,很是喜歡,大讚花惜的繡工。花惜聽得汗顏不已。
花惜又謝她昔日之情,又說了幾句吉利話,寶釵興致頗高,便親送了花惜出來,又說道:「你病剛好,別竭心勞力的,養著身子要緊。」花惜答應了,便自回來,回到屋裡,剛坐定了,就見寶玉虎著臉回來了,也不知發生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