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驚喜交加,比量著這釵子,說道:「給我的?」花惜說道:「我因時間倉促,一時沒有出去,是叫我哥哥買的,你若是不嫌棄就好了。」晴雯說道:「我怎會嫌棄,你有這個心,我只是高興還來不及。」
雖然這東西微小,但心意是大,兩個又說了會兒話,晴雯才將前度的氣都化解了。到了半夜,花惜才回到自己屋裡去歇了。
次日早上起身,花惜只覺得身子疲倦,心想莫非昨晚上又染了風寒?擔驚受怕地,就趕緊叫人去要了一碗薑湯來驅寒,喝了藥之後便躺了。寶玉也自出去找黛玉等人。花惜在床上躺了不多會,便聽到外面叫嚷聲又響起來,起初朦朦朧朧,只當是做夢呢,後來漸漸清楚,聽得是晴雯的聲,便急忙掀了被子起來。
雙腳落地,頭有些發昏,花惜眼前微微發黑,勉強走到門口,才聽得有人說道:「那狐媚子越來越無法無天了,見我來也不出來行禮?她有什麼了不得,難道是小姐太太,需要我進去拜見不成?快快叫她滾出來是真!」聽著,仍舊是李嬤嬤的聲音。
晴雯便冷笑,說道:「您老人家歇歇氣,她是病了,才在發汗,哪裡是故意躲懶,以她的性子,倘若知道是您老人家來了,就算是死也要出來給您老人家行禮呀。」
李嬤嬤說道:「你少說些沒用的,只叫她出來見我便是了,讓我看看,究竟是死了沒有,別裝模作樣的,寶玉愛看,我可不愛看!」
旁邊綺霞就開口說道:「您老人家只因昨日一碗酥酪吃的不舒爽,就又來拿煩人……卻不知,昨晚上二爺因酥酪沒了,本是要大發脾氣的,是襲人姐姐及時回來,將二爺攔住了的,倘若二爺不高興了,那怎麼是好?」
李嬤嬤一聽這個,宛如火上澆油,聲音越高,說道:「怎麼,我就知道,寶玉也是嫌了我的,當初我的奶吃了,將他喂大,如今不用我了,就去寵那狐媚子去了!那狐狸精算什麼,不過是個外頭買進來的,如今仗著狐媚在這裡迷惑寶玉,我卻容不得,我只去回了太太,讓太太攆出去了事,看看她還張狂的什麼樣!」
晴雯正要說話,此刻花惜已經出來,蓬著頭紅著臉,啞著嗓子,說道:「嬤嬤,我哪裡得罪你了,向你賠禮道不是便是了,何苦如此說我?我今日是病了,不信的話,只叫大夫來看……難道我就存心怠慢嬤嬤了?昔日里我是怎麼對待嬤嬤的,嬤嬤也都忘了?不過為了一碗酥酪而已,嬤嬤至於就這麼恨上我麼?寶玉身邊的丫鬟,沒了我,自也有別人,嬤嬤難道要一個個地都恨過來不成?」
李嬤嬤絕沒想到「襲人」那個最溫順不過的性子,竟還敢還嘴的,一時怔的呆呆的,反應過來後,正要再度開罵,卻在此刻,外面有人進來,卻正是寶玉,黛玉,寶釵三個,黛玉問道:「大過節的,這是怎麼了?」
此一刻,花惜眼中的淚已經落了下來……因為襲人身份是個丫鬟,這李嬤嬤再怎麼討人厭,身份卻在那裡。以襲人的個性,縱然再不忿,這口氣肯定是要吞下來的。但是花惜是個現代人,又是個年輕的女孩,聽了這種話,不衝上去給這老東西幾巴掌,已經是好的了。因此便忍耐不住,也說了幾句。
正巧寶玉黛玉寶釵三個進來,這李嬤嬤見了三人,氣焰卻稍微減了一點,卻仍說道:「你們看看,這小娼婦竟敢當著我的面說起我來了,寶玉,你是怎麼教的你房裡的丫頭,當真無法無天,要騎到我的頭上來了!如今你也看的清楚……」
寶玉見她大叫不依,潑辣尖酸,口出汙言穢語,一時又想到昨晚上花惜所說之事,又見花惜垂淚,他頓時皺起眉來,看向李嬤嬤,說道:「李奶奶,方才襲人姐姐的話我也聽到了,她說的可有錯麼?她今日病了,我也是知道的,在屋裡頭髮汗,不知道你來,又有什麼?昨晚上那碗酥酪,我是留給她的,被你搶著吃了,我本不依,她只勸著我,叫我別生事……我看如今我不生事,李奶奶你倒是不肯饒過了,既如此,我們就立刻去見老太太,把事情說說明白,看看到底是會攆誰出去!」
李嬤嬤沒想到寶玉竟也如此「強硬」,更是吃了一驚,被寶玉說了這幾句狠話,整個人痴痴呆呆地,嘴唇哆嗦著,有些說不出話。
旁邊寶釵黛玉互相使了個眼神,黛玉就說道:「竟然是為了一碗酥酪,什麼大不了的,李奶奶的性子有些急了,寶哥哥你的性子怎麼也這麼急的?」
寶釵也便說道:「正是,看襲人的樣子,病的不好,可請了好大夫來看了?李奶奶也彆氣了,這件事鬧出去,誰也不好看……」
寶玉見她兩個說話,兀自不依,只說道:「我吃她的奶長大是沒錯,我自是恭恭敬敬對待她的,可她三番兩次過來叨擾,弄得我屋裡雞犬不寧的,卻是什麼?簡直成了禍害了……老太太難道會護著她,由得她這樣的來鬧我?為老不尊的,我還敬她什麼?」
李嬤嬤聽到這裡,兩眼微微泛白,黛玉寶釵見不好,趕緊就拉寶玉,這功夫,外面有人說道:「喲,這裡生什麼氣呢?好端端地節下,有什麼不開心的?」有人進來,卻是王熙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