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二十章 同車

寶玉跟花惜便喝了茶,寶玉說道:「也不知道林妹妹現在怎樣了,昨晚上她一宿沒睡,眼睛都熬紅了。」花惜便說道:「如今已經是出了城,二爺若是惦記,不如便去看看。」晴雯說道:「別先急著往林姑娘那裡去,赤沒白眼的,都看著呢,要穩重些。」花惜說道:「這話說的很好。」晴雯得意,說道:「你以為只有你想得到麼?哼。」

因昨晚上沒有睡好,花惜便勸寶玉先歇一會兒,怎奈寶玉第一次出門,心底高興的很,那裡有睡的意思,見花惜懨懨地精神不振,就拉著晴雯說話,著實精神抖擻。

車又行了一陣兒,寶玉便在車內坐不住了,便同花惜商量了。先叫人停了車子,他便跳出來,小廝拉了馬過來,寶玉就騎了會兒馬,又同賈璉說了會兒話。

片刻,賈璉說道:「這外頭風大,還是先別騎馬,小心吹壞了,以後路上辛苦。」寶玉看了會兒風景,新奇感稍去,也覺得風吹的臉生疼,手也微微的僵硬,於是便也答應了,這次卻不回自己車內,只往林黛玉的車子裡去了。

賈璉也不說,小廝們伺候著寶玉自進去了,車裡頭,黛玉正在裡面歪著身子微微打盹兒,紫鵑見寶玉上來,就打了個手勢。寶玉輕手輕腳進去,便小聲說道:「妹妹睡著了?」紫鵑點點頭,說道:「先前顛簸,睡不著,剛眯了過去。」寶玉說道:「昨晚上一宿沒睡,想必是倦的很了。」見黛玉身上蓋著緞子被,他便輕輕地掖了掖,又因在外面涼了手,就不停地搓來搓去的呵氣。

紫鵑從旁看著,就叫雪雁趕緊又拿了個手爐出來,挑了火,遞給寶玉,寶玉急忙抱著。紫鵑又倒了杯熱茶給寶玉,寶玉喝了,才覺得身子暖了。紫鵑便說道:「二爺怎麼忽然就想著跟姑娘一起回姑蘇呢?」寶玉說道:「只是忽然就想到了,倘若沒有林妹妹在府內,我一個人待著也是沒意思的,我又不放心這一路辛苦的,所以就想陪著林妹妹,一來可以解解她一路煩悶,二來趁此機會,也可看看我姑父。」

紫鵑說道:「二爺真是有心。」寶玉一笑,轉頭又看林黛玉,卻見她靜靜地躺著,睡得如嬌花嫻靜,又因眼睛微紅,下巴略尖,只眉目清秀絕倫,出塵脫俗,一時目不轉睛,不由看呆了。

寶玉守著黛玉,過了好大一會兒,黛玉才醒了過來,睜眼看到如花似玉一張臉在跟前,一眼不眨呆呆地看著自己,微微一驚,片刻才說道:「寶玉,怎麼是你?」寶玉見黛玉醒了,便笑著說道:「我不放心,過來看看妹妹,可是我吵醒了妹妹?」

黛玉搖搖頭,紫鵑急忙過來,扶著她坐起來,靠在車壁上,又拿被子蓋了腿,將手爐遞給黛玉,黛玉才說道:「你幾時過來的?」寶玉說道:「有一刻鐘多了,妹妹睡足了,昨晚上沒睡,不如多睡一會兒。」黛玉說道:「已經睡好了。」

兩個人一時無話。隔了片刻,黛玉才幽幽地說道:「如今我看著你,真是如夢似幻一般……我只以為你今天早上說的是傻話,老太太那邊,定然是不能過關的……沒想到你竟然有本事,叫老太太答應了。」

寶玉笑道:「我也答應了妹妹,一定要陪著妹妹回家的,怎麼敢食言呢?」黛玉說道:「我還想我是一個來孤零零來的,定然也是一個人孤零零回去,唉……」輕輕地嘆了一聲,眉尖稍顰。

寶玉說道:「好妹妹,你哪裡是孤零零的,這不是我陪著妹妹麼?」黛玉看著寶玉,輕輕點頭。

此刻紫鵑又捧了茶給黛玉喝,黛玉輕輕喝了一口,就放下,寶玉說道:「妹妹不喝了?」黛玉點點頭,寶玉便端過來,幾口便喝光了。

黛玉見狀,就笑道:「你這是做什麼,渴得很了麼?」紫鵑也說道:「我再給二爺倒茶。」

寶玉說道:「不用了,方才喝了一杯,如今又喝了這些,已經是夠了。」

黛玉笑道:「這倒是,我曾聽人家說,這喝茶,一杯為品,二杯為解渴的蠢物,三杯就是飲驢了……如今,你就只停在蠢物上面……倘若喝了三杯,那就……成了什麼了?」說著,就拿帕子掩了嘴,望著寶玉低低的笑。

寶玉想了想,故作後怕擦了擦額頭,點頭說道:「好險好險,若是我喝了三杯,不就是驢子了?要是我變作一頭驢子,在妹妹跟前,可得多唐突?唉!」黛玉沒想到他會如此說,聞言越發笑的厲害,說道:「你竟還敢說出來,咳咳……」笑了幾聲,便又咳了幾聲。

紫鵑急忙說道:「姑娘別笑的太厲害,剛起身來,氣不順。」便給她輕輕地順氣。

黛玉停了停,就對寶玉說道:「我這也是隨口說說,你出去,千萬別說,小心人家笑你。」寶玉才說道:「當著別人我也是不說的,只不過,……能引得妹妹笑一笑,才是值得的。」黛玉聞言,心頭一怔,便抬頭看寶玉,見他雙眸望著自己,笑吟吟地,心頭一震,才反應過來,原來寶玉方才是故意逗自己開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