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玉笑著點頭,當下,賈母同王夫人又說教了一番,叮囑了若干事項。寶玉打起精神,一一應承。末了兩人才放寶玉出去。
寶玉到了外面,簡直如孫猴子擺脫了緊箍咒,樂得恨不得要翻幾個跟頭才好,礙於人在跟前,就忍了,怕屋裡頭花惜擔憂,就急忙先叫了個小丫鬟回去給花惜報信,另叫她趕緊準備一應要用的東西,好同林黛玉一起回姑蘇。
那小丫鬟帶信去了,寶玉就也想回去,不料外面有個丫鬟來,說道:「二爺,老爺讓您去一趟。」
先前賈政同意了之後,便離開了,這時侯卻又叫人來叫?寶玉一驚,心頭七上八下,方才狂喜未已,忽然這樣,他生怕又產生變故,那顆心嗖地又直直落入了冰水裡去。
寶玉無法,只好跟著來到賈政的書房,竭力鎮定。進了裡面,卻見賈政正在揮毫寫什麼呢,寶玉不敢打擾,就垂手靜靜地等候著,不一片刻,賈政寫罷,又等了一會兒墨跡幹了,才平平整整地摺疊了,自旁邊取了個信封兒,將那書成的信放了進去,才又封起來。
寶玉從旁瞧著,心頭不解。那邊賈政做完了這些功夫,才抬頭看向寶玉。寶玉急忙低頭,說道:「父親,不知父親喚我來,有何事?」
賈政哼了一聲,哼的寶玉心頭越發忐忑,也不敢開口說話,本是一分的擔憂,如今成了十分的恐懼,生恐賈政開口說「你不用去了」……寶玉心頭焦躁擔憂莫名,恨不得扭頭逃走。
寶玉正在難熬,卻聽得賈政說道:「難得你今次開了竅了。」
這個起頭,卻是不賴,寶玉聽了,一怔,抬頭看向賈政。賈政望著他,說道:「我聽你祖母說的那些話,你對你林姑父很是仰慕?」寶玉急忙點頭,說道:「素日我聽父親很是推崇林姑父,是以也很渴慕他的人品才學,恨不得一見。如今聽聞他病重,孩兒心中,很是擔憂……」
賈政見他神色黯然,忍不住也嘆了一聲,說道:「你平時糊里糊塗的,看的我心恨,沒想到竟也是個有心的。我聽聞你林姑父病著,都覺得心底不安……只是京內同府中事務繁多,無法脫身,不然我也要去看一看的……」
寶玉聽到這裡,一顆心才慢慢地從冰水裡撈出來,只看著賈政,說道:「父親……」
賈政望著寶玉,說道:「如今你有心,卻是好了……我不能去,你去,就等同我到了……我的心也稍安。只不過,你素來只養在府內,沒規沒距的,出去之後,好端端的還好,倘若太過無狀,豈不是丟我的臉?」說著,原先緩和的神色,驀地凜然嚴肅起來,兩隻眼睛也死死地盯著寶玉。
寶玉正在放鬆,見賈政變臉如此,頓時急忙說道:「父親,我自在家裡胡鬧,出去之後,卻懂得規矩,萬事也會小心,定不會丟父親的臉。」
賈政原本也是嚇唬之意,見他神情恭肅小心,又聽他這樣說,才又說道:「你知道便好了。這一番叫你去,一來是探望你林姑父,二來是跟著他學學人品學識,倘若給我知道你有胡鬧情形,——回來之後,打斷了你的腿!」
寶玉低頭說道:「孩兒決計不敢胡鬧!」
賈政恩威並施的說罷了,才將桌子上那封好了的信取來,說道:「我雖然不能親去,你去也好,這信,你給我帶給你林姑父,務必要親教給他手上,不容有失。」
寶玉雙手接過來,說道:「孩兒明白了,定會將信親手交給林姑父,請父親放心。」賈政見寶玉神態認真,就又說道:「倘若你這一趟出去,能有些出息進益,也算是我賈家的造化了……」
寶玉是答「是」,賈政想了想,又說道:「在外不比在家裡,定要一路小心謹慎,別隻顧孩兒氣……行了,你去罷!」寶玉等來等去,最喜歡的便是最末這三個字,聽賈政說完,才說道:「孩兒遵命,父親,孩兒告退。」躬身,慢慢地退出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