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十三章 結怨

寶玉聽了這個,便說道:「真個如此?我正愁沒辦法教訓教訓他。」

花惜便勸綺霞,說道:「別總是教二爺做這些,又不是什麼好事,俗話說,退一步海闊天空,何必跟些不相干的小人生氣呢。」

寶玉卻不敢當面反駁她的話,便說道:「我也知道不該斤斤計較,只不過今兒是我第一次帶鯨卿去學堂,平白就被這不長眼的東西鬧了個沒臉,我的面上怎麼過得去?好了……你也別生氣,我不過只是說說,難道真的要做出什麼來?我只聽你的話便是了。」說著,就來善眉善眼的勸花惜。

花惜見他如此,便說道:「真個記得就好了,倘若二爺仍記著這件事,日後在學堂裡只做出那種端莊穩重的氣質來,學業上也進步,自然會叫那些小人無話說,也捉不到什麼紕漏,這才算是大大地爭一口氣呢,自己壓過他們,卻不是又比驚動別人接手要強?」

寶玉聽了這個,卻微微地點頭,說道:「是這個理……」

花惜見他略有沉思之色,才笑著又說道:「另有一件事,二爺也不知,今日寶姑娘跟林姑娘都來過了呢。」

寶玉聽了這個,才又喚回心神,眼睛一亮,問道:「林妹妹跟寶姐姐來過,做什麼?」

花惜說道:「還能為什麼?只因為聽說二爺今日上學去了,所以都來看看,問我,二爺怎地忽然這般出息了呢。」說著便笑。

綺霞見寶玉不再理會前事,此刻便無趣,退了出去,秋紋麝月也離了,晴雯也出了門,站在門口就說道:「偏她最賢惠,好似吃了虧還要感謝人家似的。我就瞧不上她這左忍右忍的性兒。」甩手進自己房去了。

裡頭寶玉慢慢坐在床邊,說道:「當真如此?我只恐林妹妹說我做樣兒,今日去上學之前,也去了她那裡一趟,跟她說了,沒想到她竟有心,又來看看。」

花惜說道:「這是自然,林姑娘對二爺十分上心,還大讚了二爺一頓,只不過……」

寶玉見她沉吟,急忙問道:「怎麼?」

花惜說道:「林姑娘並沒有說,只不過是我看她神情,自己猜的,二爺恐怕是不喜聽的。」寶玉急忙起身,說道:「好姐姐,你快跟我說。」

花惜這才說道:「我瞧林姑娘的意思,竟是笑二爺恐怕只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雖然一時興頭著要去讀書,過一兩天興頭過了,也就罷了。」

寶玉聽了這個,痴痴想了想,便賭氣,發狠說道:「平常那些人也都在義學裡讀書,難道別人做的,我做不到,今日定要叫林妹妹對我刮目相看。」

花惜點頭,說道:「林姑娘也贊二爺聰明,倘若二爺真用了心,林姑娘定然會越發歡喜。」寶玉聽了,才得意。花惜又說:「對了,另有件事,前日子那些楓露茶,今兒我命人包了一包,送給了林姑娘。」寶玉說道:「當日我吃醉了,一時忘記這件事。」

當下並無他事,花惜就又將屋子裡墜兒的事情說給了寶玉,寶玉聽了那個法子,很是新奇,只問從哪裡聽來的,花惜就弄鬼,說道:「二爺真是大忙人,竟忘了麼?昔日里二爺說了個典故給我,我就記住了的。」

寶玉出神,說道:「我說的?竟全不記得。」花惜點頭,說道:「二爺說是從外頭聽來的,想必說過就忘了,所以毫無印象。」寶玉雖然疑惑,到底他自己做過多少糊塗事情也不記得,何況這非歹事,卻是長臉之事,所以也就罷了。

不料過了幾日,正是寧國府賈敬生辰,那邊便相請了王夫人,王熙鳳並寶玉過去飲酒。寶玉吃了幾杯酒,望著王熙鳳,便想起綺霞的話來,一時飄飄然的,趁著人不注意,便說道:「鳳姐姐,你可知道有個什麼璜大奶奶?」

王熙鳳正在喝酒,聞言一怔,看向寶玉,說道:「怎麼忽然說起這個來?卻是從哪裡聽來的。」王熙鳳何等精明,知道寶玉是個兩耳不聞窗外事之人,說起這個,必然有緣故。

寶玉趁著三分酒意,便把金榮在私塾裡胡作非為的事情說了一番,正說著,旁邊賈珍之妻尤氏留了神,不免也聽了幾句,見寶玉說完了,她也說道:「怪道前日那金氏無端端來我這裡,雖然說些平常話,臉上卻帶著不忿,又問我媳婦的事……被我三言兩語說過去了,如今想想,她怕也是為了這件事而來。」

寶玉聽了,頓時大惱,說道:「豈有此理,我不說,他反而不依不饒了,鳳姐姐你說,哪裡有這個道理?」王熙鳳聽了,心頭有數,見寶玉有些惱怒,便急忙安撫,說道:「先別惱,這件事我不知便罷,既然現在知道了,這件事就交給我,必然叫你出一口氣就是了。」寶玉這才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