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釵將那描金紅匣子放下,小心翼翼開了,眾丫鬟個個伸長脖子來看,寶釵開了盒子,卻見裡面,是一方大紅的細緞子蓋著,哪裡看得到?
寶釵便說道:「這石頭是怕光兒的,掀開了就不靈驗了,因此平時只用紅緞子蓋著。」花惜便弄鬼,說道:「這正是通靈之物,正有了人性,跟人一般,想人不穿衣裳的話,不也是有口難言的,是以要以緞子蓋著,表示隆重才是。」
寶釵便看她一眼,笑著點點頭,說道:「不錯,不錯,就是這個道理。」
當下,花惜便忍著笑,咳嗽一聲,說道:「這真之石就在這兒了,大家都來試一試,倘若是個做賊的,這石頭自然發聲,絕不會冤枉了一個。」
丫鬟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忐忑,花惜說罷,便說道:「我是這屋裡當頭兒的,少不得以身作則,便頭一個來。」說著便轉過身,微微掀開緞子,眾人都目不轉睛看著,鴉雀不聞。
花惜探手進去摸了一摸,那石頭悄無聲息。
花惜回頭,伸手按著胸口,笑說道:「嚇得我的心怦怦在跳,生怕這石頭不準,出了聲兒。」寶釵說道:「絕不會誤認了好人,放心。」
花惜點點頭,說道:「既然如此就放心了,——誰再來?」晴雯便說道:「我來!」說著上前,將袖子一擄,掀起緞子,便摸了一把,那石頭果然不做聲。晴雯得意看了花惜一眼,退到一邊去。
而後便是秋紋、麝月、綺霞,碧痕……幾個丫頭摸過來,可喜這石頭都靜靜地,而後便是小丫頭,茜雪,佳惠,春燕……輪番上來,都緊張的面色變了,提著心去摸那石頭,見那石頭不響,才都雀躍放心,各自歡天喜地的退後。
花惜冷眼相看,卻見人叢中有個小丫鬟,不停地抽身往後退,實在退無可退,被旁邊的拽住,便說道:「墜兒,你只管往後做什麼?」那丫鬟神色驚慌,便站定了腳,犟嘴說道:「我哪裡退了?你別胡說。」旁邊的便說道:「對了,先前你明明在我之前的,怎地卻跑到那後面去了?」紛紛說她,那墜兒紅著臉,說道:「我怎麼知道,想必是你們忙著看熱鬧,擠擠挨挨的,就把我擠到後面來了,關我何事?」
花惜在上,便同寶釵交換了個眼神,那幾個小丫鬟說道:「既如此,我們就讓你先來便是了。省得你委屈。」
那墜兒聽了這話,臉色難看如見了鬼怪,然而眾人簇擁之下,也不由得她不上前,勉強地上來了,花惜故意說道:「只摸一摸就行了,倘若無事的,它就不會發聲,真個兒偷拿了別人的東西,這石頭知道,必會發聲的……」想了想,又笑著說,「或許會咬那賊一口,也說不定呢!」
當下,那些驗過了的都笑嘻嘻起來,十分高興,獨墜兒白著臉,磨磨蹭蹭到了盒子跟前,手抖抖地掀起那紅緞子,伸手入內。
一瞬間丫鬟們都屏息靜氣看著,見墜兒探了探手,那真之石仍然無聲。眾人才放心,花惜笑盈盈地,說道:「想是沒事的,既然如此,下一個。」
剩下的丫鬟們一一上前,片刻之間,提心吊膽的都試驗完畢了,這石頭竟然從不曾發聲過。
晴雯第一就按捺不住,說道:「襲人,這是怎麼回事,為何這石頭都無聲的,莫非咱們這院子裡無賊,是從外面來的麼?」
碧痕等也紛紛地問。花惜說道:「大家不要忙。」寶釵也起了身。花惜便說:「大家暫且稍安勿躁,只站好了,我有話說。」
丫鬟們便都站好了,等著花惜說話。花惜說道:「現在,便請大家將手伸出來,手心向上。」
丫鬟們不解其意,綺霞說道:「這又是做什麼,襲人姐姐,別弄些虛頭,耍弄我們才是。」
花惜說道:「我難道是閒著沒事做?妹妹伸手,我自有用意。」
綺霞才皺眉,賭氣伸手,說道:「罷了罷了,給你看就是了,不疼不癢的,難道這石頭竟能在我的手上寫下個‘賊’字?」
寶釵說道:「這話說得有些意思了,這石頭正是會留下字的。」說著就抿嘴,看著花惜笑。
這功夫,幾個一等丫鬟的手都看過了,花惜便把秋紋同麝月叫來,說了幾句話,兩個丫鬟便下去看小丫頭們的。
片刻裡,已經有丫鬟在叫:「咦,怎地我這手上會有灰呢?」另一個也看了看,說道:「我也有。」紛紛地說,十個裡頭竟有九個在叫。
秋紋麝月看了一會,便將一人拉出來。說道:「襲人姐姐,她的手是乾淨的。」
當下,丫鬟們全停了口,都看著那人,只覺得莫名其妙。那被拉出來的小丫鬟卻正是墜兒,見狀說道:「拉我做什麼?那真之石驗過了的,沒有發聲!我未曾做賊。」
花惜說道:「大家都看看自己的手,誰的手是乾淨沒有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