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七章 參丸

花惜見她站在床邊,就說道:「那地上涼,快上來。」晴雯脫了鞋子,果然也上了床,兩個對著頭坐著。花惜說道:「怎地睡不著,莫非是有什麼心事?」

晴雯搓了搓手,花惜見她怕冷,就伸出手,也替她握一握,晴雯低頭看了看那握在一起的兩雙手,才又看著花惜,說道:「你實話跟我說,今兒金釧兒姐姐來,是有事呢,還是沒事呢?」

花惜一怔,問道:「這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做有事,什麼又叫做沒事?」

晴雯望著她,兩隻眼睛黑白分明,恰似白水銀裡滾著兩丸兒黑水銀,說道:「你別打量著我什麼都不知道,今兒金釧兒姐姐進來的時候,我看她微微地捂著袖子,似有遮掩的意思,難道她帶了什麼好吃的……怕給我們看到,所以才藏著來給你不成?」

花惜一怔,心想這晴雯雖然看似粗枝大葉,沒想到眼神竟是這等厲害,她心頭震驚,面上卻仍舊無事人一樣,便說道:「那你便想是什麼?若是好吃的,我怎會不給你吃?」

晴雯打量著花惜,忽然說道:「這幾日,你倒是同先前不一樣了。」

花惜強作鎮定,問道:「又怎麼不一樣了,你倒是說說看。」

晴雯說道:「若叫我說,我倒是說不上來什麼……只不過,倘若你還是跟先前一個樣兒,今晚上我便不來找你了。」

花惜笑了笑,便靠到晴雯一邊,低頭看她,說道:「這是為什麼?」晴雯見她靠得近了,便推她一把,說道:「無端端過來做什麼?」忽地看看周圍,見沒有人,才又低聲說道,「你既然不說,那麼我一不問,橫豎你心裡有數就是了……」

花惜微微疑惑看著晴雯,晴雯望著她,便湊過去,低聲在她耳畔,說道:「今兒金釧兒姐姐來的時候,可不止是我一個看到了的。」

花惜身子一抖。晴雯才離了她,又說道:「我既然能看出金釧兒姐姐有些古怪,想必那旁人更是能看得出的,難為你仍然這樣無事人一樣的。」花惜大驚,這才知道晴雯為什麼而來。

當下晴雯說罷了,才說道:「我回去睡了,你好好想想……若是無事倒也罷了,若是有事,你也好警醒個。」說著,便下了床,穿了鞋子,花惜趕緊也下了地,晴雯回頭說道:「晚上冷,你就呆在裡頭。——又不是什麼大事,別叫人又看見。」花惜點點頭才停了步子,晴雯就出去了。

這邊花惜回身坐在床上,轉頭看了看自己的箱子,略微沉吟,便伸手托腮,望著那一根滴淚紅燭出神。

當夜無話,第二日,花惜早早起身,同晴雯等便伺候著寶玉出門去,又千叮嚀萬囑咐,寶玉都一一答應。終於去了。

一直到寶玉出門,眾人才都閒散下來,花惜便入了內,片刻,忽地驚叫了一聲,而後急急地出了門來,一掀簾子,說道:「你們誰到我房裡來了不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