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惜送了金釧兒回來,正巧晴雯看到,便問道:「金釧兒姐姐來做什麼?」花惜說道:「她因擔心我,又過來看看,說了會兒閒話。」晴雯就瞥花惜,說道:「她倒是有心,比我們卻強多了,我們都是薄情寡義的……沒個理你的。」
花惜聞言一笑,望著她,說道:「若說沒個理會我的,今早上的那碗棗兒熬得梗米粥,倘若不是那有心的特去廚房吩咐了,我又怎能夠吃到?」
晴雯聽她說破,卻不笑,只白了花惜一眼,說道:「你既知道有人是用心的,就好好地受了這份心,趕緊把自己養好起來,——又不肯請大夫來,我倒是怕你再病了,沒人替我們受罪呢。」
花惜就喜歡她這份刀子嘴豆腐心的樣兒,又看她似笑非笑的,著實可愛,當下便撲過去,探頭在晴雯臉上親了一口,說道:「好妹子,我知道你是疼惜我的,放心,我已經好了。你那碗粥,比什麼靈丹妙藥都好。」
晴雯被她的舉動弄得懵了懵,繼而紅了臉,說道:「呸,說的甜言蜜語的,這又是從哪裡學來的規矩,抱著人家就親,你當我是你主子不成!」憤憤說著,臉上卻羞紅帶笑,本想要撓花惜癢癢,看了她一會,怕她病體初愈,不好大鬧,就忍了,只一甩手,不理會花惜,自去外面看貓兒玩耍去了。
花惜高高興興回到房內,從箱子裡翻出方才金釧兒送的人參養榮丸,數了數,一共有八顆。握在手裡,總有些忐忑,雖然金釧兒是一片好心,但這畢竟是私底下傳遞,何況這些又是那些夫人小姐們吃的……她隱約記得黛玉是吃這個的,果然應該是好東西,花惜舉了一顆藥丸在眼前看了會兒,到底捨不得吃,而且她覺得自己沒什麼事了,萬一補起來,反而弄得體虛鼻血就不好。
花惜將這參丸包好了,重新藏到自己箱子的衣裳底下去,本想要趁著這安靜時候睡個覺,卻忽地聽到外面嘀嘀咕咕的,似乎有人吵擾,一個說「我明明放在箱子裡的」,另一個說「誰知道,你自管問那箱子要去」,隱隱地不停。
花惜被吵得耳根不寧,她心頭詫異,便起身走到門口一掀簾子,卻看見小丫頭佳惠跟春燕兩個,面對面站著,似在拌嘴,不遠處晴雯抱著一隻貓,冷眼兒看著兩個,也沒有出聲管她們。
花惜便走出來,問說道:「這是做什麼,怎麼就吵起來?留神叫老太太聽見了,攆你們出去!」
佳惠聽問,便轉過頭來,說道:「襲人姐姐,你給評評這個理,我有一瓶子花露油,好不容易得了的,放在櫃子裡沒捨得用,今兒想洗頭,卻找不到了,前幾天我看春燕在我那箱子邊上轉來轉去,定然是她拿了去了!」
花惜見她披散著頭髮,又挽著袖子,果然是要洗頭的,就看春燕,說道:「她說的可是真的?」春燕見問,就說道:「襲人姐姐,我怎麼敢?我向來是不願意用別人東西的,且我又不知道她有那東西,又怎麼會想到去偷拿呢,再說了,我拿了又放到哪裡去?」
佳惠說道:「誰知道,你藏在你箱子裡也未可說……另外,你可以交給你孃老子去呢!」
春燕氣道:「縱然我沒有那勞什子,也犯不著這麼手賤,你若不信,只管去翻,倘若是翻到了,任憑你怎麼處置。」佳惠便說道:「我也說過,或許你不敢留著,只傳給你娘去了呢。」
花惜見春燕氣的滿臉發紅,眼淚汪汪的,便說道:「別急,無非是一瓶子花露油,哪裡得不了,至於吵的這樣翻天覆地的,傳出去,還叫人家以為我們有多小氣呢!」
說著就喚秋紋,片刻秋紋來了,花惜說道:「你去拿我那花露油出來,給佳惠用。」秋紋瞪了佳惠同春燕一眼,答應著去了。
佳惠兀自氣鼓鼓的,看著春燕,說道:「不是你,難道有別人?我卻只看見你去近過我的箱子。」春燕說道:「倘若是我拿了,就叫我的手爛掉。」
花惜只好分開兩個,打發佳惠洗頭去了。佳惠也不敢再說什麼,便自去洗頭。春燕望著花惜,說道:「襲人姐姐,我真的沒拿她的。」
花惜只好安慰了她一番,春燕自去了。那邊晴雯冷眼看了這場戲散了,才抱著貓慢慢走過來,說道:「你管這些做什麼,只叫他們鬧去,三天一小鬧,五天一大鬧的,橫豎老太太還沒聽見,若聽見了,都趕出去,這裡才乾淨呢。」
花惜說道:「好端端地,怎麼會丟了一瓶子?」晴雯說道:「誰知道,又或者是她本就沒有,故意扯謊,好賺你那一瓶子,也未可知,又或者真如她所說,被春燕偷出去孝敬她孃老子了,也是有的,誰不知道,她那孃老子是有名的刻薄眼淺的呢。我也不管她們誰是誰非的,橫豎這樣鬧不是了局,索性都趕了才好。」
花惜說道:「你就是嘴厲害,她們之中必定有一個是沒錯兒的,難道就也跟著遭殃?又或者兩個都沒錯,也是有的。我們要分明白才是。」
晴雯冷笑一聲,手撫摸著那貓的背,說道:「我也沒你那樣菩薩心腸,你是好人……這會子我是隻看熱鬧,總之惹得我惱了,再說。」說著,便抱著貓走了。
一會兒秋紋過來,花惜問道:「難道以前也有過這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