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對峙

長月無燼 藤蘿為枝 第2頁,共2頁

直到最後,蘇蘇笑著說:「我又在仙殿放了不少香蘭草,我早就知道,你不討厭這個味道。」

海螺閃了閃,重歸寂靜。

滄九旻頓住,聽到香蘭草的瞬間,心裡幾乎跳漏了一拍。香蘭草……怎麼回事?月扶崖不是不能靠近香蘭草嗎?

除非!

滄九旻猛地握緊了海螺,她知道他是誰!

知道他是誰,卻依舊說出了這番話,不是對月扶崖說的,是對他說的。

他難以形容那一刻自己的心情,連他自己都認命了,等著慢慢在謊言中腐爛,可是峰迴路轉,蘇蘇竟然告訴他說,她早就認出了他是滄九旻。

所以她與他,抱他親他的時候,都知道他是誰。

他的手蓋住半邊臉,突然低聲笑起來。

所有的苦澀和嫉妒,盡數在此刻變成蜜糖般的甜。

突如其來的喜悅,讓他陰沉沉的氣息一掃而空,衡陽宗的弟子們驚異回頭,就見早上出門還沉著臉的師兄,此刻唇角上揚,心情好得不得了的模樣。

去荒淵這樣的地方,他還能這麼愉悅,不愧是掌門親傳弟子,委實讓人欽佩。

滄九旻收緊海螺,等他回去,就摘去這層虛假的外衣,把困住的月扶崖也放回去。他會認錯,會親自懇求衢玄子和月扶崖的原諒,他什麼都不畏懼,不怕別人的目光,不怕閒言碎語。

他有些後悔,那劍穗原來是蘇蘇給自己的,可惜清晨是妒火攻心,他沒能等到她醒來,只可惜現在回到衡陽,已經來不及。

他低聲道:「等我回來。」

*

魘魔目瞪口呆地看著夢境發展,原來給魔君另一個好些的身份,哪怕過程曲折,他依舊有了一場美夢。

澹臺燼比旁人缺少的,原來只是個公平的起-點。

他狡詐冷酷,卻也執著無畏,雖說手段卑鄙了些,最後卻把糟糕的局面生生扭轉了回來。

眼見眼前的琉璃珠快要碎裂開來,魘魔連忙飛掠到兩人身邊:「魔君,醒醒,黎仙子,醒過來!」

幻顏珠力量不足,能維持到現在已經不容易,假的到底是假的,它的夢境即將碎裂。

琉璃珠中,畫面定格。

白衣少女坐在長澤仙山之上,梧桐葉深紅,她眺望著荒淵的方向,等他歸來。

少年走出漆黑的荒淵,與身邊師兄弟說說笑笑,手中拿著一個海螺。

她為滄九旻動了心,他們最後卻沒有再遇。

她話裡的一輩子,最後只能變成一滴水,匯入他的記憶中。

屠神弩感知到主人即將醒來,在兩人身邊翁鳴。它已經吸納了其他妖物,如今變得愈發強大。

可惜在這片狹隘的空間中,它飲不到人血,沒法殺戮,早就憋壞了。

只等著澹臺燼醒過來,帶著它出去殺戮。

魘魔緊張地看著二人,它心想:殊途同歸,我的任務也勉強算完成了吧?魔君,應、應該不會計較的。

蘇蘇睜開眼睛。

她意識空洞了片刻,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在一處狹隘的空間中,四周漆黑,像在地底。

重羽安靜伏在她頸間,一個冰冷的懷抱環著她,周圍魔氣滔天。

她猛地坐起來,盯著角落的魘魔,和身邊的屠神弩,還有……另一邊同樣緩緩坐起來,沉默看著她的少年。

他白衣染了血,紅色的血瞳已經轉變成了正常的模樣。

澹臺燼……滄九旻……

蘇蘇氣息紊亂,夢中的少女,故意整蠱,心裡痠軟和歡喜的感覺,讓她忍不住按住自己的頭。

假的,都是假的。

世上本就沒有滄九旻這個人,他只是澹臺燼,那個天生邪骨,控制她放棄了她的人。

他們入夢前,他已經有了屠神弩。

原來不管是否改變過去,有的人,生來註定與黑暗為伍。勾玉犧牲了,只為阻止他走到這一步,可是如今他還是走上這條路。

正邪本就不兩立。

「蘇蘇。」

「你別碰我!」蘇蘇猛然後退了一步,「你騙我,你用夢境來騙我。」

澹臺燼唇邊的笑淡了下去。

「你是這樣想的嗎?」

他不笑的時候,整個人的氣質沉鬱又森然,和夢境中那個出生優異的滄九旻完全不同。

魔神弩覆在他身前,他偏了偏頭,竟帶這幾分夢裡滄九旻才有的純然和真誠:「你聽我說,我記得五百年前你的話,不會入魔。你若不喜歡屠神弩,我把它永遠封印,永遠封印就好了。你不是說,等我回來,你以後也好好待我嗎?」

他語氣很輕,呢喃道:「我好好修仙,將來成神,我不騙你,你至少,也別再騙我了啊。」

蘇蘇搖頭,說:「那都是假的。」

「假的?」他冷冷問,旋即笑出聲,「黎蘇蘇,你自己問問自己。你不知道我的情感嗎?」

他竟會問,你不知道我的情感嗎?

蘇蘇抬眸,心中的怨,在此刻淋漓盡致,說:「我只知道,我曾苦苦哀求,你隨手用永生花來討好葉冰裳。人間的冬日那麼冷,那麼黑,你依舊選擇了葉冰裳。但凡我不是黎蘇蘇,我早就魂飛魄散了。是你親口和我說,你多麼喜歡她,可以為她顛覆天下,不在意她已為人.妻,現在你來問我知道麼,我不知道,我憑什麼知道。」

「到了現在。」她壓住話裡的哽咽,「你依舊騙我,澹臺燼,天下所有人,都只是你掌中棋子嗎?」

你喜歡葉冰裳時用盡心機,你說喜歡我時,不惜用夢魘造出虛假的環境。

他黢黑的眸泛出水光。

許久顫抖著唇,努力笑道:「我知道錯了,蘇蘇。可是,我沒有辦法了。」

他什麼都做了,她曾說願他成神,庇佑天下,於是他從鬼哭河中爬出來,在逍遙宗學習如何走正道。他收斂起卑鄙,學著旁人一般敬愛師尊,尊敬同門。

他但凡有路,生來有情絲,有母親教養,能吃飽穿暖,就不會走到今日這一步。但凡有機會堂堂正正與她在一起,他怎會用虛假的夢境騙自己,怎會自甘下-賤,寧願成為別人的影子,去做給她補魂的爐-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