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羽第一時間覺察到他們不一樣,作為因愛而生打造的守護神器,它在情愛方面,很是有些心得。
最直觀的體現,那個通身陰鬱冷漠的少年,眼裡竟變得溫暖起來。晨露還掛在枝頭時,他從乾坤袋裡拿出幾株仙草,在廚房做成了一顆糖丸。
重羽震驚地看著他熟料的動作。
它活這麼大年齡,才知道仙草竟然是可以做成糖丸的,且毫不違和。
「這是……伏香草、護魂花、不滅佛果?」
澹臺燼說:「嗯。」
重羽辨認過去,發現每一種都是難得的仙草,至少得用九死一生的險境來換。
而這些,而今都被做成一粒粒彩色的糖丸。
重羽自然認得秘境裡的寶物,可惜主人不在,這些東西落入誰手中,都只能算作機緣了。
「你會做飯?」
澹臺燼輕描淡寫說:「什麼都會一些。」
小時候在周國皇宮,捱餓的時候他只能去掏燕子窩,太小的時候只能生吃,從他會跑開始,第一件事就是去學做飯。
衣裳破了沒人補,他便學著宮女們刺繡,後來他暗地裡被嘲笑了許久。
他用了許久才知道,世間男子鮮少會這些,哪怕是窮人家的男丁尚且不會像個女子般刺繡,更何況一國皇子。
他感知不到羞恥,也永遠沒弄明白,他們到底在笑什麼。
太多人想要他死,而他做這一切,只是想活著。
蘇蘇這幾日除了收到父親留下的靈果,今日太陽昇起之時,枕邊還多了好幾顆糖丸。
糖丸味道很好,她嚼著吃了,跑出門去。
恰逢澹臺燼揹著木劍走進來。
這麼多天,她第一次見他穿白衣的模樣,蘇蘇只覺得眼前一亮。
他穿玄衣時肅冷,透著不近人情的冷漠。但蘇蘇從未想過,他穿白衣竟會這樣好看。
少年長身玉立,宛如枝頭明月,舉世無雙。
冷漠被沖淡,他此刻看上去,才像個乾乾淨淨的修真者。
澹臺燼也是第一次穿白衣,哪怕入了逍遙宗,他依舊沿襲著從前的習慣,穿暗沉顏色的衣裳。
可是今晨那把箜篌建議他穿穿白色,白色到底是修真界的主流色調,一塵不染,從上古到今日,均如此。
澹臺燼沒理重羽。
重羽小嘴嘚吧嘚地勸:「試試嘛,蘇蘇喜歡,你成天穿著黑色衣裳,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個鬼修,且從來不換衣服呢。」
澹臺燼面上冷淡,心裡卻有些不自在,忍不住觀察少女的反應。
只待她一皺眉便去換掉這身礙眼不易於隱藏和生存的顏色,少女跑到他身邊,一雙眼睛像是墜入了星星,她的性格本就大膽果敢,不吝讚美。
「澹臺燼,你真好看!」
他抿住的唇微微上翹。
越發靠近離開的日子,重羽化作一個小巧的藍色箜篌吊墜,在蘇蘇頸間。
它語調活潑:「此次出去,恰逢蒼元秘境關閉,我送你們出千里畫卷,屆時你們也會離開蒼元秘境。太好啦,我重羽終於問世了!」
它對外面的世界無限憧憬,蘇蘇被它的情緒感染,也頗為開心。
一旁的澹臺燼眼裡笑意淡了些。
重羽想起什麼,給澹臺燼說:「千萬別忘記誓言哦!」
他們彼此對著心魔起過誓,不能提起千里畫卷裡的一切。不管是澹臺燼的屠神弩,還是重羽的來歷,兩人均緘口不言。
這也是重羽主人的心願,上古妖王希望女兒作為純粹的仙體出生,有嶄新美好的生活,不囿於上一代的恩怨。
蘇蘇漸漸接近她長大後的模樣。
眼前畫卷逐漸褪色,澹臺燼心中突然有幾分恐慌,蘇蘇和重羽的歡聲笑語中,他突然握住她的手。
「我不會失去你,對不對?」
蘇蘇回握住他的手,點點頭:「重羽說我出去就很厲害了,我會保護好你的!」這幾日魍妖侵襲,一直是澹臺燼在保護自己和重羽,哪怕知恩圖報,她也要保護好他。
他眼裡帶上點點笑意:「好,我相信你。」
畫卷徹底褪色前,澹臺燼突然低聲說:「蘇蘇。」
「嗯?」
「五百年前,對不起。」他嗓音喑啞,「還有,不恨你,我……」
他話音未落,眼前突然明亮起來,兩人脫離蒼元秘境。
重羽琴一閃,蘇蘇睜開眼。
她魂魄安定下來,靈臺的無情道瑩潤,千里畫卷一毀,她在畫卷裡的記憶全然不見。
她思維頓了頓,隨即憤怒地看著眼前的白衣少年。
她記憶裡的最後一幕,是這個人,打傷師弟,讓自己墜入斷崖。
許多人擁上來:「蘇蘇。」
「黎仙子,你沒事吧……」
蘇蘇一掌拍向澹臺燼,掌心帶著無盡業火,打在少年肩頭。
他漆黑的眼看著自己,眼裡的笑意慢慢消失,不知為何,卻沒有躲。
澹臺燼墜落在地,嘴角蜿蜒流下鮮血。
藏海驚駭地跑過來,連忙扶他:「師弟,你沒事吧師弟?」
澹臺燼握緊了拳頭,血滴落在地上,掌心的追憶印,灼熱到發燙。耳邊不知是誰在說,我們重頭來過,我長大以後,好好保護你。
怎麼會沒有事,他心臟之下,疼得快要死去了,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