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蘇帶好鮫紗,人間是秋天,朝霞城卻烈日炎炎,明日午時蒼元秘境將會開啟,如今城中全候著修仙之人。
扶崖收了仙船,接應的人早早等著他們。
「衡陽宗的仙長們,請隨小的來。」
扶崖遞了塊上品靈石過去,喜得那人眉開眼笑。對於凡人來說,一塊上品靈石,能延年益壽。
眾人往客棧裡面走,岑覓璇一眼就看見了蘇蘇和扶崖,她柳眉一豎,就要過來,被媵莊按住了手臂。
岑覓璇只好扁扁嘴,挺直了腰板。
媵莊自知理虧,上次岑覓璇對蘇蘇出手,他不好意思向衢玄子提起岑師妹想去衡陽學習的事。
岑覓璇那點事,在蘇蘇心中半點兒波瀾未起,她沒在意,月扶崖也只淡淡看了眼,低聲和蘇蘇說著話。
他二人反倒讓岑覓璇心裡難受得不行。
彷彿自己是個跳樑小醜。
一晚很快過去。
第二日正午,朝霞城上空開始泛著刺眼的白光,扶崖挨個叮囑師門弟子,最後走回蘇蘇身邊。
月扶崖鄭重說:「師姐,我這裡有一條曲引線,雖然進去蒼元秘境的人修為不高,但是秘境本身十分危險。一會兒我綁在你手上,進去之後有了曲引線,我們便不會分開。我會保護好你。」
明明是師弟,卻一副懂事的師兄做派。
蘇蘇沒有謝絕他的好意,伸出手腕,讓月扶崖把藍色的曲引線系在自己手腕上。
才繫好,天邊的白光已經到了令人眼睛疼痛的地步。
月扶崖不敢怠慢,當即說:「師姐,走!」
連不遠處的岑覓璇和媵莊也飛身入內,這時候什麼恩怨都不重要了,蒼元秘境只開啟一瞬,趁機進去才是要事。
偏遠的角落,澹臺燼一眨不眨看著少女背影。
藏海說:「師弟,快!」
澹臺燼應了一聲,隨著藏海緩步向前走,在須臾間,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卻沒有選擇和藏海一起。
*
蘇蘇才進去,就感覺到一股劇烈的罡風吹在身上。
蒼元秘境的入口危險,她張開雙臂穩住身體,手腕上的曲引線一痛,竟然斷裂了。
可曲引線不該斷裂,她回頭,果然自己和扶崖還有衡陽宗弟子走散了。
蘇蘇只好單手掐訣,先穩穩從入口飛進去。
世說蒼元秘境危險,她落下的地方,卻一片鳥語花香,落英繽紛,彷彿一片世外桃源。蘇蘇看著秘境上空的太陽,辨明方向,朝東走。
她和扶崖說好了,若是出現意外,兩人朝一個方向會和。
她走了沒兩步,頭頂破空聲傳來,蘇蘇抬眸,一個黑影狼狽地摔下來。
她認出不是扶崖,便沒動。
少年砸在桃花樹下,激起花瓣千層。
罡風將他玄色魚紋的衣裳吹得狼狽不堪,他砸在地上,咳出一口血來。
蘇蘇毫無波瀾,抬腿跨過去。
一隻沾著血的手,可憐地拽住她白色衣裙:「這位師姐,在下入蒼元時出了意外,身受重傷,可否……」
蘇蘇回頭,果然看見蒼白羸弱的澹臺燼。她在他面前蹲下,打量他許久,伸出纖長白皙的手指。
「真可憐啊。」她低聲呢喃道。
澹臺燼眼裡劃過淺淺一絲譏誚。
卻見下一刻,白衣少女身後憑空出現三十六把帶著火焰的小劍,劍劍帶著殺意與寒芒,朝他刺來。
他聽見她聲如三月的風,輕緩帶著微冷的笑意。
「我明白你的意思,反正這位師弟你身受重傷命不久矣,我便送你一程。」
在這樣的聲音裡,澹臺燼有片刻失神。
然三十六柄劍,全部冷銳地朝著他要害,讓他立刻清醒過來。
澹臺燼眸色一變,陰戾冰冷地看著面前的少女。為了取信她,他身上的傷有一半是真的,眼見劍要刺入身體,他飛掠起身,雙手張開,霸道靈氣把仙劍盡數震開。
仙劍飛速旋轉,消失在蘇蘇掌心。
「這話我只說一遍,我沒有好心腸,不會救人。滾,離我遠點,否則殺了你!」
她不會是五百年前那個葉夕霧,會同情,會愧疚,曾經最愚蠢的某些時候,竟也希望他好好的。
以前的她,會為了一個承諾,在桃花繭中努力保護他,會小心給他擦眼角的血,為他尋藥。
然而澹臺燼不會可憐,他永遠懂得他要什麼。他可以有任何有利於他的外衣,外衣之下,藏著毒辣的爪牙。
蘇蘇不想遇見他。
從她跳下城樓那日開始,她永生永世,都不想再見到這個人。
澹臺燼已經不是邪神,她只希望他徹底消失在五百年前那場噩夢裡。五百年後,兩人再無瓜葛。
她抿住嘴唇,不再看他,轉身走遠。
澹臺燼肩膀被仙劍上的火焰擦傷,他低低悶哼一聲,再抬眸時,黎蘇蘇已經消失在桃花樹下。
花瓣落了他一肩膀,有些往事,像是綿綿密密的水,讓他覺得難以喘息。月下的小鎮,參天的桃花樹妖,趴在他背上的少女……
他難受得半跪在地上,手上的靈劍撐住身體。劍鞘一轉,他眉眼陰戾,身邊的桃花樹轟然倒地。
讓他不好受的,全部毀了,毀了就好了。
他眼尾微紅,看著蘇蘇遠去的方向,這具靈體他必須得到。
葉夕霧沒有魂魄,他踏遍三界為她招魂,她沒有身體,他就替她奪一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