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蘇御劍下來時,便看見這樣的景象。
一群穿著弟子服的同門,高興地衝她揮手:「蘇蘇!」
「小毓靈!」
蘇蘇出生時,有道號封毓靈,意為「鍾靈毓秀」。
女弟子也興致勃勃道:「你出關了,快來看看師姐給你準備了什麼禮物。」
蘇蘇收了仙劍,頃刻被大家圍住。
她低頭,懷裡依舊被塞滿了寶物。
「小蘇蘇,這是我上次去蓬萊,給你帶回來的珍珠,慶祝你修為精進。」
「這是我答應過你的糖葫蘆,小蘇蘇不是沒去過人間嗎?嚐嚐看。」
「師妹看看,造夢獸的尾巴!用來防身。」
甚至她懷裡,還被塞了一朵盛放的永珍花。
永珍花可以在渡劫的時候擋三次劫雷,是難得的寶物,清無師叔已經養了兩百年。
蘇蘇抬眸,看著眼前的同門,他們大部分……本都死在了這一年魔神出世的妖物手中,如今大家都還活著。
她回到了五百年後,自己離開的時間。然而因為她帶來的改變,他們都還在。
蘇蘇看著騷包的凌堯,忍不住笑了起來。
第一次沒有驚恐地躲開這個過分熱情的人,輕聲喊:「凌師兄。」
不是葉夕霧啊……她是黎蘇蘇。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重新活了過來,但是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溫暖和快活。
大家簇擁著她,給她講衡陽最近發生的熱鬧事。
仙山聳立,無數亭臺樓閣,懸浮於空中。
原來不被妖魔壓制的衡陽,這樣強大而美好。
蘇蘇轉頭,看見自己當年學御劍的地方,她幼時第一次學術法的大殿,還有弟子們上早課習劍的場地。
蘇蘇腳步頓了頓,踏上萬階修心梯。
公冶寂無溫和開口道:「師妹,修心梯是從凡間歸來要走的地方,你無需……」
少女回眸,唇間抿出一枚淺淺的笑意。
她眉間一點火紅的硃砂,踏上修心梯的那一瞬,萬階梯隱有水波。在她足下漾成一朵朵盛放透明的花。
公冶寂無看著她,不再說話。
師妹的心裡,都多了些什麼?她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像是悄然長大了。
月扶崖抱著劍,看著少女的背影消失在修心梯後,張了張嘴,想起公冶寂無的叮囑,他又安靜下來。
這麼些年,是他不死心。
黎師姐和那個人,只是同名姓罷了。
一個才成年的仙界小姑娘,怎麼會和五百年前那個人有關聯呢?
萬階梯洗去內心的倉惶和焦灼。
一步一步,蘇蘇終於覺得五百年的過往離她遠了,盡頭,青衣仙尊轉過身。
「爹爹!」她跑過去。
衢玄子摸了摸她的發,他低眸,看著她帶淚的雙眼,低低嘆息了一聲。
「閉關而已,怎生如此難過,誰又欺負了蘇蘇?」
蘇蘇哽咽。
她魂飛魄散的時候,都不曾這麼脆弱。人就是這麼奇怪,當身邊的人不疼自己的時候,可以披上最堅硬的戰甲,當遇見疼愛自己的人,戰甲會被慢慢剝落。
像是帶著滿身的傷回家的小獸,所有的難過終於有人可訴說。
衢玄子說:「爹爹看看你修為如何了。」
他示意蘇蘇把手放上試靈石。
蘇蘇猶豫一瞬,她在自己的身體中醒來,但是不確定如今修為到底怎麼樣了。
面對衢玄子,她竟然生出幾分近鄉情怯的緊張。
半晌,蘇蘇的手放上去。試靈石一閃,出現綠色的光芒。
衢玄子皺眉。
境界分七層,分別是:煉氣、築基、金丹、元嬰、化神、渡劫、大乘。再往上,那便是成神。
每個境界又分為前中後三個小境界。
淺綠色的光,表示築基中期境界。
「我……」她張了張嘴,卻不知從何說起。蘇蘇記得,自己回到五百年前之前,已經是金丹中期,而現在,她只是個築基中期,甚至隱隱要退回築基前期。
怎麼會這樣?
衢玄子沒有露出失望之色,手指輕點在她眉心,片刻後,他睜開眼,眸中帶上覆雜之色。
「蘇蘇,你……涅槃了?」
蘇蘇抬眸看著衢玄子,他看上去並不驚訝。
「爹爹?」
衢玄子說:「別怕,你出生的時候,我就知道有這一天,爹不知道你去了哪裡,經歷過什麼。」
他拍拍身邊的蒲團,示意蘇蘇坐。
蘇蘇在他身側坐下。
衢玄子目光溫和:「爹很少和你說你孃親的事,她……不太希望我在你面前提起她,也希望你做個普通快樂的小姑娘。可是,你血脈依舊覺醒了。」
蘇蘇其實已經有預感:「是鳳凰嗎?」
衢玄子頷首。
上古神靈的血脈,也只有這一脈,才能在業火中重生。蘇蘇垂下眼睛,原來勾玉早就知道了,所以它向來吝嗇耗費靈力,只因想著有朝一日,用所有的靈力送她回家。
它做到了,它也永遠消失在這個世界。
一隻溫和的手放在拍拍她肩膀。
「血脈覺醒,你未來大道通途。」衢玄子說,儘管他心有遺憾,寧願蘇蘇永遠長不大。
「蘇蘇,看看靈臺。」
經他提醒,蘇蘇注意到自己靈臺上多出來白色水滴般的東西。
它只有指甲蓋大小,看上去孱弱渺小,溫柔地棲息在她靈臺上。
「這是什麼?」蘇蘇問。
衢玄子說:「上古無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