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陸狡黠地一笑,「我們當然都相信你,沈書記是大班長,不信你還能信誰?」
「但是--」他又說,「恐怕不是所有人能都象我們一樣吧?別人會怎麼說--」
「律人者必先自律,我沒有嫖娼。」我很乾脆地說,「當然,這一點也需要得到客觀證明--很容易的,你們馬上可以進行調查。」
「這種事情,調查起來--沒必要了吧?」老陸搖搖頭,語氣突然有點猶豫不決,「我們做領導的,當然相信你沈書記不可能幹這種不著調的事,但是--人言可畏啊!」
「主要是傳出去不好聽,我的考慮--政治影響是個大問題。」老陸把手上菸頭信手扔在地上,然後用力一腳踩滅了,「市委領導跟嫖娼這種事情聯絡到一塊,還給當個案子給查上了,這事怎麼傳怎麼黑,越說越不清,人家是寧可信其有不願信其無啊!沈書記剛才不是提到形象嗎?現在外面對領導幹部的形容,那也是一抹黑啊,什麼難聽說什麼--當然,領導幹部不能潔身自好,也是個普遍現象,這一點倒也不怪群眾議論,現在這些輿論啊,很讓人頭疼--」
我有點愕然--我不是沒考慮過老陸說的這些情況,只是我沒想到他真的會這麼說,有點麻煩了。
「整頓警風是個大題目,我也贊成,不過不差這一時半會的時間,得慢慢來,教育為主嘛。」老陸的語氣異常平淡,好象說的什麼都與他無關。「關鍵是時間不太合適,還攤上個市委書記嫖小姐被抓的謠言,你說不闢謠吧,搞起行動來師出無名,大家不理解啊,如果要調查一下搞個結論的話,又確實不方便--」
說著話,老陸還嘖嘖嘴,好象真的很為難,「以我的看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從維護形象的角度出發,這樣的事情帶過去就算了,小事一樁嘛,有什麼好查的,還搞那麼大幹什麼?--大家的意見呢?」他後一句話是向大廳裡全部領導發問諮詢的。
周圍立馬響起一片贊同附和他的聲音--顯然在這裡,多數人都不希望我在這個莫名其妙的事情上追究下去,搞個大動作出來。
「不行!不管外面說什麼,一定要查!查到底!什麼事情上都給他捅一捅!」我的一口氣上來了,寸步不讓。老陸的態度曖昧得很直接,混淆概念,偷換我的主題,他對我說的警風警紀那些幾乎不談,全部意思就在嫖娼上作文章;而且他話裡的隱含意思,說的那個不查不追究還是礙於市委領導的身份,並不代表我有沒有嫖娼行為--甚至在他的話裡,我還頗聽出點含沙射影指桑罵槐的味道來,實在不可忍受。
「嗯,既然沈書記態度這麼堅決--」老陸沉吟了一個,然後眯縫著眼看我,「那就--查一查?」他的語氣有戲謔的意思,「對你沈書記的形象不太有利哦,我覺得還是穩妥點好。」
我正要開口,突然感覺有人在後邊扯了一下我的衣服,轉臉一看,發現是劉子衛。他的表情很嚴峻,朝著我微微搖頭,應該是在提示我不要太沖動。
我的一句話到了嘴邊又咽回去,然後下意識地摸摸鼻子--直到這個時候我才發現,給老陸這麼一攪和,還真是有點尷尬了。
其實是個兩難的選擇:我本來希望通過對警隊的整風行動,避開嫖娼這一話題,達到政治上的目的;但是看老陸的意思,必須先證明我沒有嫖娼,在我身上存在錯誤處理的事實。他沒有說錯,這確實是前提,否則搞什麼行動都叫一個名不正言不順--以非法行為來推匯出合法結論,這種做法絕對無法服眾,我也不可能明目張膽地去幹,首先肯定要求證我的清白。那麼在事件調查過程中不可避免地會傳出輿論,老陸還有很多人會非常高興地介入到事件裡去推波助瀾、煽風點火--我有沒有做過他們絕不關心,他們也會認為這是小事一樁,不足掛齒,只不過對於傳聞而言,這種事情具備相當可觀的爆炸性和轟動效應,他們會讓我在這種難堪的話題上威風掃地、顏面無存。
不要說什麼清者自清的話,我相信聯絡到年輕的市委書記,聯絡到嫖娼被抓然後被查,不管最後結果如何,我都將在民間傳說裡被抹得一團烏黑--這樣的政治成本,實在是太高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