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獨的人是可恥的--有一首搖滾曾經這麼唱過。
我不清楚王玉兵同志有沒有聽過那首搖滾,但是看他的神態,此刻理應產生了強烈的孤獨感,他把這種可恥的情緒明白無誤地寫在臉上,一聲不吭地坐在椅子裡發呆。看著眼前表情各異的人們,他的神色突然有點恍惚。
「怎麼樣,玉兵同志?」我笑著說了一句,「你不會總是帶著有色眼鏡看事情,也懷疑上我了吧?」我說,「動不動就懷疑一切,不是科學的態度。」
聽見老朱愉快的笑聲了。「就是,這位同志一貫如此,太難相處,大家都反應沒法跟他共事啊。」他應和著我說,「如今都講究個領導藝術,我看啊,別說什麼藝術,他連做人都不會!」
是的,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大炮同志都應該是孤獨的。我沒打算跟這位孤獨的同志為伍,因為是孤獨的人是可恥的,可恥的人是不道德的,不道德的人必須道歉。他現在需要的,首先就是為自己不適當的言論而道歉。
王玉兵霍地一下站起身來,我以為這臺大炮要向我轟響,但是沒有,他看了我很久。「對不起,沈書記。」他選擇了道歉,聲音非常淒涼,我想那是因為他看見了自己的末路。「我錯了,對不起。」他又說。
不,不是淒涼,是絕望,我肯定。因為這樣的味道我曾經非常熟悉--就是那種末路狂奔,無處可依的感覺。
王縣長在孤注一擲的搏命賭局上,突然收到了足以讓他絕望的資訊:午夜時分,**的女人,暴露的裝束,可疑的氣氛,古怪的表情,**窩,溫柔鄉,英雄冢,市委書記的含糊態度,政治對手的落井下石。諸如此類,足以讓一個人雄心盡喪--原來自己追求的東西,從來沒有出現過,什麼都是偽裝,一切都是幻想。
「很晚了,我先走了。」然後他不再多說什麼,轉過身去,徑直就往樓梯轉角處走,也不等我回他的招呼,表現得非常唐突。
在場諸位領導面面相覷。
「站住!」我毫不客氣地說,「王玉兵,這麼說走就走,有基本的禮貌嗎?你腦子裡有上級的概念嗎?」
王玉兵身子停下了,但是沒有回頭。
「你不說要上街搞個調查嗎?不是說還有情況反應嗎?」我又說,「怎麼?不敢提了?」
縣長大人冷笑了一聲。「是的,沒必要,我已經知道結果了。」他說,「都是我在造謠生事--」
「哼哼。」我也冷笑,我覺得這傢伙還真他媽象塊茅坑裡的石頭,脾氣又臭又硬。「那麼你們的選舉提名呢?是不是也得按照市委精神,重新搞一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