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對不起,這位領導--」小鬍子結結巴巴地說,眼睛一眨一眨地向上翻,好象在著意觀察田秘書此刻的表情。
田秘轉過臉來看了我一眼,我衝他搖搖頭。
真沒想過要扯什麼淡,不過現在,也確實相當無趣了。
「這麼說吧,彭局。」我朝小鬍子勾了勾手指。這位領導的身子立馬被勾引過來,點頭哈腰地瞬移到面前,然後他的目光躲躲閃閃地開始在我臉上游走,似乎又在判斷我的身份,但是他沒敢說話,估計是被嚇著了。「嗯,我就是想提醒一下你們的工作方式,沒有別的意思,你也不要有別的什麼想法。」我很平靜地說,「比方這個搜身--這裡還有這麼多女人,你們不會也打算動手搜上一個吧?」我指著蹲了一地的各色人等,淡淡地發上一問,「就算她們違了法,要是當眾搜身,你們就會犯更大的法懂嗎?」
「呃--對不起對不起--」彭局先是連連道歉,但他一看我的臉色,馬上意識到我需要的不是道歉,這樣的回答根本就靠不到譜,會給自己帶來致命傷害,然後他停頓了一下,又窘迫地解釋說,「這次聯合執法--我們也有女同志的,就是這樣的,呃--不敢亂來不敢亂來--」他用手在後邊制服堆裡仔細一比劃,「您看,那幾個--還有那個--」
我順著他的手指方向,倒是確實在人群中看見了許多制服女郎,工商稅務城管馬甲的都有,站在犯人一樣灰頭土臉的商販堆裡,一個個表情冷峻,樣子神氣高傲得很,都他媽端著公主的架子。
這時候另一側的人們似乎也已經察覺到這邊氣氛的不尋常,一個個伸長脖子朝這邊看過來,目光有了一點好奇。大家還沒有意識到具體出了什麼狀況,能讓這位剛才還渾身上下滿溢權力榮耀、洋洋得意的南區太子爺,突然之間變得如此失魂落魄、低三下四。呃,這個現象表示他們不瞭解狀況,但是小鬍子局長不同--對於更高的權力,權力者本身的**程度,是無人能及的。
我可以肯定眼前這位戰戰兢兢的太子彭局,不會清楚我和田秘書的具體身份,他只是感覺到了權力的潛在壓力--據他的觀察,我們可能存在的身份,是他根本無法承受的重量。比方說吧,漢d00001號車,這位彭局確實不可能知道現在誰在使用,但是以他的政治閱歷,理應能夠判斷出來,不管什麼狀況下,都不是他的老爸大人那種級別檔次能夠問津的。
我又掃視一眼忙亂的執法現場。我清楚自己的行為其實沒有意義,那就點到為止吧,趁大家還沒有回過神來,準備閃人,結束這場鬧劇--我沒打算讓人們免費看一場政治秀。
「好吧,彭局長。」我很平靜地告訴小鬍子,「希望你們能夠自我約束,文明執法,不讓群眾太過反感--就這樣吧,你們繼續工作,不打攪了。」然後我不再理會諾諾連聲的小鬍子,轉臉又招呼表情森然的田秘書。「走吧。」我說。
但是這句話好象來得太晚,事實上狀況終於出現,我已經不可能安之若素地從這個現場從容抽身--從小鬍子局長的神色,還有對面全體制服同志、身前的群眾,以及蹲在地上那些不知所措的小商販們臉上,我看到了空前的恐慌。這個時刻,聲音消失了,表情痴呆了,空氣凝固了,時間停頓了,就好象電影裡的定格鏡頭。
我下意識地一回頭,立馬看見巨大的權力場風暴瞬間降臨,真是這樣的,實在太壯觀了--身後街面上,一大群牛逼小車正在靠岸登陸。挨著我的001奧迪,所有車輛井然有序地依次停泊下來,002、003、004、005……還有若干o字頭的政法系統用車,也全是小號牌。然後一片車門開開合合的聲響過後,這個城市最高貴的上層建築代表們集體出現--市長副書記副市長、部辦委局的諸位首腦還有公檢法司的最高領導們陸續下車,一個個表情肅穆,神色莊嚴,朝著這個方向迅速靠攏過來。
看著在場全體人等的驚詫神情,我無可奈何地笑起來--這就是我的微服私訪,看樣子,還非逼得作上一秀不可了,他媽的!
「沈書記--」那些大人們很快聚集到我的身邊,無數招呼問候聲同時響起。所有領導們的視線都集中到我臉上,估計都在緊急判斷形勢,猜測這位魔鬼市委書記停留在此場景的深層含義。我朝大家點點頭,算是回應--沒想說什麼,我的行為含義,充其量不過是下車遛了個彎而已。
面前的小鬍子局長嘴巴張得很大很誇張,可以直接塞進一個駝鳥蛋,還有他的那些同事們表情也是如此--估計這是本年度,他們所能看到的最大場面的政治電影了,華麗程度非同凡響,超乎想象,我能夠非常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