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小天看到了這一點,所以他痛苦了。
其實任小天犯的錯並不在於他放了兩卷黃色錄音帶。事實上我也覺得,一個副廳級別的領導,被這種無聊罪名釘死,是非常可笑的。但是政治就這樣,不存在玩笑,只需要理由,他為我提供了釘死他的理由。當然,普通人不可能通過這種幼稚理由幹掉一個太子檔次的市委副書記,那是絕對不可想象的。問題在於,我不是普通人--也就是說,任小天犯下的真正錯誤,是他看錯了自己的對手。
任小天低估了我的意志和勇氣、信心和決斷,以及我的背景,還有我的強硬。
療養院裡那次,他曾經捅過我兩刀,但是沒有得到任何處理,這讓他覺得我不過爾爾,根本不敢跟他正面抗衡。而且我清楚,任小天從來沒有把我當成同一級別的對手,他甚至會覺得我這次來到長川他的主場,是送給他來玩的。
其實我想告訴他的就是:我不會在那些全無勝算的事情上跟他糾纏,對於我來說,除了耗費自己的所有政治資源外,沒有任何益處。我可以忍,也可以等,但是隻要讓我捕捉到一個小小的理由,我就能將他轟殺成渣!
就是這樣。
「怎麼樣?沈書記?」因為身後兩位戰士的壓制,任小天沒法站得很舒展,他在我面前半蹲半立,姿勢很有些狼狽。任公子臉上過去常見的那些傲慢蠻橫,此刻已經完全收斂起來,他眼巴巴地看著我,期待我一個妥協的答覆。但是現在我覺得--太晚了。
我看了他一會,然後把臉轉回來。「接受現實吧,小任。」我簡單地說了一句,再也不去理會他。
是的,一堆垃圾,定義已經寫好,就不值得我為之多說什麼了--浪費我的口水,完全缺乏意義。
不過還是應該表揚一個--任小天畢竟出身高幹家庭,可以說是一堆有氣質的垃圾,他此刻的表現比劉從軍確實強得太多。聽過我的蓋棺定論後,他倒也沒有再掙扎爭辯什麼,應該想過沒什麼含義。他默默地看了我幾眼,把腦袋搖上一搖,然後無言地跟著戰士們出去了。
或者可以這麼說,任公子的哲學裡肯定有成王敗寇的思想,他近距離地切身感受了一把來自沈先生的高妙手段,不敢說讓他任小天心悅誠服五體投地,至少他應該覺得死得不算冤枉。從這個意義上來看,我確實是給他上了一課--非常規政治攻防戰。當然,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沈先生要收取的學費,那是絕不便宜滴。
同樣,在這個會議現場,等待接受沈先生政治再教育的還有長川政場的一幫領導同學們。此刻大家集體看著任小天蕭索的背影踽踽消失在走廊盡頭,再轉過臉來望著我時,一個個魂不附體,噤若寒蟬。
嘻笑怒罵間,已經連下兩個常委,他們不知道下一個將會輪到誰。
我望著會場,沉吟了片刻。我非常清楚,會開出這個效果,已經基本達到戰略目標,塵埃落定,可以暫時告一段落了。
「關於劉從軍的處理,我想大家不存在什麼異議。」我開始轉動手裡的杯子,喝起茶來,「但是任小天的問題上,可能同志們會有意見--會認為這是傾軋,是政治謀殺,這麼小的事情就讓一位副書記坐了牢,很冤枉,是不是?」
沒人回答我,大家都默然不語,由著我在臺上一個人唱獨角戲。
那也無所謂。「在這裡我要說的是,我也覺得他很冤。」我笑,「但是沒辦法,他犯了法啊--事情再小,也要處理。」
「希望大家能夠引以為戒,把尾巴都夾緊一點!」我把杯子墩到了桌子上,雖然不重,但是領導們全體抖了一抖。「我不會去針對誰,也沒打算把大家一鍋端了。」我淡淡地說,「但是你們自己的屁股要洗乾淨,最好不要讓人抓了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