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退出江湖
劉從軍的材料好象交待得差不多了,他的筆已經停下來,眼巴巴地望著我發呆出神。我一回頭,就看見他巴兒狗一樣期待憐憫的眼神。我朝他勾了勾手指,然後感覺眼都沒來得及眨,只一晃,他就瞬移到了我的座位邊上,點頭哈腰的,露出一臉毫不掩飾的白痴微笑--雖然我覺得這種血跡斑斑的笑容相當難看。
這條狗的鼻子素來敏銳,他在經歷短暫的崩潰窒息之後,已經迅速調整回狀態,非常及時地嗅出強勢權力的味道之源--就在新任市委書記身上。我可以肯定,他已經為自己定位好了一個全新的投靠目標,只需要一個招呼,他就會毫不猶豫地衝上來搖尾乞憐,討好獻媚--我太瞭解這條狗了,翻臉從來就比翻書快,他的狗臉可以隨時因為權勢而翻動。只要權力的指揮棒在手上,任何人都能夠成為馴獸師,讓這個畜生隨之翩翩起舞。
我接過劉從軍雙手捧上的材料,隨手翻動一下,發現這傢伙的文字思路倒是頗為通順。剛才不長的時間段裡,紙上洋洋灑灑的寫了一大篇,並且詳略得當,引證有據,看起來確實是相當規範的一份交待材料,很對得起他的職業身份。
「不錯嘛老劉--」我轉頭看看劉從軍,扯著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說,「很有水平嘛,不愧是政法委書記,啊--哈哈。」
劉從軍碩大的腦袋點得頻率很高,「謝謝謝謝,不敢當不敢當,呵呵呵呵。」他搓著手,在臉上努力擠出一個憨厚的笑容來。
「嗯。」我瞄他一眼,收回視線,又細細地看手上材料,「不錯不錯。」一邊看,一邊隨口誇他,「看樣子劉書記對領導的意思挺能領會嘛,執行起來從來不打折扣的,是吧?
「那是那是--」劉從軍趕緊說,「領導的意思,我們肯定要尊重--」
「嗯,有你這麼個人使喚,辦個什麼事情倒是挺方便趁手啊,呵呵,義犬啊!」我笑,「忠心耿耿,死心塌地--」
「那是那是。」劉從軍跟著我笑,他一點也沒覺得寒磣,完全把我的譏諷當表揚了。「沈書記,你也知道的。」他非常誠懇地說,「咱對上級安排下來的事情,從來不敢說二話,理解的要執行,不理解的,沒有辦法也要執行。大家都知道,我老劉的優點也就是服從指揮--」
我把材料又翻動幾頁,看到上面寫的全是怎麼聽從領導吩咐,幹這個那個,都是出自上面的招呼,都有具體的時間地點方式和過程。其實我非常清楚,劉從軍交待的全是實情--這個人也絕非笨蛋草包,他把這些自己可能擔上干係的事情,回憶得非常詳盡,領導的每一個招呼都有記錄在案。通過這份材料我可以相信,這些事情確實不是出自他的本意,他只是一個權力驅使下的工具,或者說打手--狗咬人,全是因為主子在使喚。
還有,從這個交待證言上看,劉從軍非常清楚我要尋求什麼--有關於那位大人的線索細節,他提供得很詳細。我可以肯定,他已經自動自覺地把自己劃入到我的陣營。我瞭解他的想法--既然遠水救不了近火,他肯定會立刻向最近最有威脅的權力屈服,力圖自保,進而形成新的投靠。
「嗯。」我邊看材料邊說,「看起來對於我個人,你倒沒什麼意見,你的所作所為,從來不是針對我來的,是這樣嗎?」
「當然。」劉從軍毫不猶豫地回答,「我對沈書記,其實非常欣賞,哦不對,應該是崇敬,對,崇敬,呵呵。」他的馬屁拍得異常露骨,不帶掩飾。「沈書記為人,那是相當的正直,從來都是這樣--無私無畏啊!我們都清楚!」
「嗯,謝謝。」我淡淡地說。「我跟劉書記,不存在私人恩怨,你確實是身不由己,好象是這樣。」
「當然,當然。謝謝沈書記的理解。」劉從軍連連點頭,他龐大的身軀完全佝僂下來,俯首帖耳,就差沒趴到我膝蓋上來了。一雙狗眼還眨巴眨巴地,似乎隨時都能流出感激涕零的淚水來。
呵呵,給點陽光,你還真就燦爛上了?我搖頭,翻看著材料,微笑不語。
對面的老陸頗有點憤憤不平的意思,「狗東西,什麼玩意!」他在那邊嘀嘀咕咕地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