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瞥了那秘書一眼,又想了一下,敢情老不死的嗅覺還真不錯,早不早遲不遲,居然這個時候又來壞我好事了。
果然,劉從軍一聽說省裡電話,立馬就耍上了賴。「不行,我不能寫--」他把田秘塞他手裡的筆一把扔了,「我沒說過,我什麼都沒說--」他的神情異常混亂,完全是不知所云。
「他媽的--人品有問題!」我的手朝他點了點,氣急敗壞地罵上一句,「回頭再收拾你!」
「電話呢?接進來!」我又衝那秘書吼,「還跟我叫上板了!老不--」轉眼瞧瞧大家驚慌的神色,我趕緊縮了嘴。
果然還是老東西--這一回電話裡的語氣沒那麼從容鎮定了,顯然長川的情況他是相當關注,他了解發生過什麼、將會發生什麼。而且聽得出來,對我的瘋狂舉措,老東西感到極不受用--周書記很生氣,至於後果會不會很嚴重嘛,嘿嘿,騎驢看唱本吧!
「沈宜修同志!你是怎麼主持會議的?」電話裡的聲音非常嚴厲,這也是我所聽過出自周書記同志最不和藹的聲音之一了,他似乎忘記了溫文爾雅。「我代表省委,從組織工作的高度出發,提醒你一點--希望你注意自己的言行!你是一個領導幹部!」
「啊?」我發了一愣,「你說得沒錯啊周林生同志,我確實是長川的領導,有什麼問題嗎?省委說我什麼啦?」我笑,並且反問,「您還是具體點談好了,不然不太好理解--組織工作的高度?到底有多高?」
周書記也發了一愣,電話裡起碼有三分鐘沒說話。
其實這位大書記,應該說到目前為止,肯定對我的脾氣存在一個相當程度的認識。他知道自己拿捏不到我,如果不是無可奈何,他不會打這個電話來自討沒趣--對於他來說,現在的情形也是一個很矛盾的悖論。
周林生同志歡迎我下到長川來,這裡是他的絕對勢力範圍,在這個地頭上,根本不用自己出手,他就能很輕易地通過政治方式擺平我,讓我折戟沉沙,一頭栽倒在他面前--他絕對是這麼想的,我可以非常肯定。
但是現在,他發現事情已經完全脫離預設軌道--根本沒來得及上會議討論,兩個常委就一頭倒在地上,真正栽倒在我面前,我的pk手法正大光明。事情發生在所有常委們的眼皮底下,他們卻無力抵抗,人人自危--周林生同志會極度懷疑,以這種態勢發展下去,長川格局在他手上將失去控制。
所以,就算是對我無奈,他也不得不再次披掛上陣,希翼通過電話來來拯救長川危局,他要調動長川領導群的敵對情緒,讓他們誓死抵抗,不讓我的陰謀得逞。
「你在會上提到審計,誰批准你這麼提的?你是在製造恐慌情緒!」周林生同志思考了一會之後,很直接地指責我說,「懷疑一切的態度,不好吧?打擊同志們的工作積極性--」
「我沒有打擊誰,也沒有無目標地懷疑一切。」我打斷了省委書記的話,「至於這個審計工作,我認為很有必要。」我笑著說,「廉潔自律,自查自糾,每位領導都應該做到,也包括您。」我說,「在這裡我提一個小小的要求--就是希望周書記作為省委領導,能夠率先垂範,也來參加這種公開審計,為大家樹立一個廉政榜樣,您看呢?」
會場裡的領導們集體抽上一口涼氣,弄得聲音很大,就跟大家同時害了牙疼一樣。
電話那頭也這樣,周書記的聲音再次停頓,兩分鐘之後才再度響起,「廉潔自律是必須的,這個不存在爭議。」他的語速很慢,象在思考,「問題是--你的組織紀律性呢?表現在什麼地方?你的提法上報過省委嗎?還有誰知道?典型的無政府主義!」
「啊?不會吧?」對省委書記的扣來的這頂大帽子,我表示由衷的驚訝。「我上任前的施政報告裡,提到過這些工作構想,您沒有過目嗎?」
「但是省委討論通過了啊--」我納悶地說,「您還簽過字的。」
「呃--」周林生同志語塞,應該處於極度鬱悶中。
我沒胡說,我在施政報告中,真的是非常認真地論述過這些問題--包括法制建設啊組織制度啊民主生活啊,林林總總,其中當然也包含審計工作的重要性還有領導幹部的廉潔自律及其監督機制云云。但是問題在於,所有領導上任時的報告都會這麼寫,大同小異,沒有人例外,而且我相信自己的工作構想周林生同志肯定更加不會親自過目--他壓根就沒考慮過我能在長川開展什麼工作,他把我那構想當草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