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悲的是,任公子自己並不清楚這一點。他把自己當成電影裡的大反派,跳起來惹事生非,搶鏡頭爭臺詞,擺出一副跟我決一死戰的架勢。但是事實上我想告訴他的是,我根本就沒把他當成一個對手,我不認為他有這個資格。
同理,劉從軍也如此,我要打擊的對手也不是他--項莊舞劍,目的如果僅僅是為了屠一條狗,那也太可笑了。我做足了十二分的**,是希望拿到要找的東西,我還要通過自己的行動,站在長川的制高點上告訴人們--我,回來了!
而且依然是那把屠龍寶刀。倚天不出,誰與爭鋒!
政治沒有磨平稜角,時間不能掩飾鋒芒。我用了三年的時間,重新回來這裡,我會最大聲地告訴人們:還是那頭永不畏懼的獨行孤狼,還是那羽渴望烈火的不死狂鳥,我依然在尋求我要討回的公道和清白。我的恨和我的愛一樣,從來沒有停止過,也沒有什麼能阻擋!哪怕再次浴血,哪怕再次倒下,我也絕不退讓!
但是我還想告訴他們的是,因為時間,因為政治,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這一回,就算再次倒下,那些敵人也將付出絕對高昂的代價,我會讓他們的鮮血,和我一樣,盡情流淌!
劉從軍現在就在流血。他倚在會議室的角落裡半躺半坐,臉上血淚斑斑一片狼藉,眼神痴呆絕望,盯著不遠處地上掙扎不休的任小天,嘴裡喃喃自語,不知道在囁嚅些什麼。我冷冷地瞄著他,一言不發。這條狗已經被打折了脊樑,神經陷於高度癱瘓。我相信他眼前能看見的,只有血一樣鮮紅的恐怖,只有鐵一樣冰冷的意志--這是一條骯髒的狗根本無法承受的重量,他已經被徹底打垮了,從**到心理。
我攬著雙臂,在他面前來回踱動幾步。「是啊,你說得很好--周書記。」我說,「你就是他的一條狗,你做的那些事情,都是他的意思我清楚。」我蹲下身子來,凝視劉從軍的眼睛,我繼續給他施加壓力。「但是現在他幫不到你,我可以明白地告訴你--只要我站在這裡,他就什麼也做不到!他包庇不了你!」
「但是你應該清楚我要的是什麼,劉從軍。」看著絕望的政法委書記,我緩緩地說,「就象你剛才說過的,我跟你沒有個人恩怨,只要你願意配合,我可以放過你。」我面無表情告訴他,「你可以老實交待,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心存幻想的餘地。省委書記又怎麼樣?--只要拿到他的犯罪證據,法律一樣可以釘死他!」
身後一片低低的驚呼,領導們集體站起身來,眼望這個方向,他們都在為我肆無忌憚的言語而恐怖。「沈書記!」有人很倉皇地接我的話,我側過臉去,看見老陸惴惴不安的表情。「請你一定考慮清楚--」他結結巴巴地看著我說,「這個政治後果--」
座上大人們也跟著目不轉睛地瞪我,從他們的眼神里能夠觀察出相當複雜的心態來。有人震驚,有人訝異,有人期待,有人竊喜--嗯,他們看出我的動機來了,他們理應覺得我是在自取滅亡。
我冷笑。「後果?」我反問一句,「什麼後果?說說看?」
老陸語塞,他的神色極其張皇。
我想了一下,會有什麼後果?--腥風血雨?濁浪濤天?嗯,該來的都來吧。其實我非常清楚,自己的所作所為看起來確實成本太高,極不符合政治邏輯。但是我想告訴大家的是:我到這裡來,不是來講邏輯的,我希望算的帳,不在政治的成本預算之內。
「沈--沈書記--」劉從軍在後邊囁嚅了一句,我回過臉來瞧他時,這傢伙猶猶豫豫地墨跡了一會,又把嘴緊緊閉上了。
我不動聲色地看著他,沉吟了一把。其實在場所有人都清楚,我為這條狗劃下的道,一邊是地獄,另一邊,還是通往地獄。只不過當局者迷,在我的局裡,劉從軍已經徹底糊塗了,他看不清道路的方向,完全迷了路--我非常瞭解這個人,對於他來說,所謂底線和原則永遠只存在於利益層面,在利益消失直面生死的境地,他會絕望,會把面前垂下的每一條稻草都當成自我救贖的繩索,緊緊咬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