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繼志倚在沙發靠背上,繼續保持那個倨傲的姿勢,身子動也沒動一下。「批評你沈處,我吃飽了撐得還是怎麼,那不純粹跟自個過不去嗎?」他嘿嘿一笑,斜眼看著我說,「任小天在你那兒吃個掛落,都傳成笑話了--我可不想學他。哥們也就是好心給你提個醒,沈處別太清高,場面上的事,該對付的還得對付,沒壞處的。」
「哦,謝謝。」我說著話,隨手把茶几上的筆記型電腦開啟來,就想著把剛剛弄完的稿子發出去,讓辦公廳的大秘書們過過目,先行討論一把。
「不過小任那小子是不懂事,眼高手低,志大才疏,讓他歷煉歷煉也好。」何繼志慢慢悠悠地又來了一大通話,我耳朵裡聽著,覺得挺好玩。「我一早就跟他說過,這年頭不比以前,光腳不怕穿鞋的,在下面任職,老拿著自己那身份不行,會招人嫉恨,他壓根就不明白這道理,還老覺得自己有多了不起,勁兒勁兒地--」
「那是--」我手上做事,嘴裡一邊跟他扯淡,「他小任哪有這見地?您何總誰啊?那可是將門虎子!老子英雄兒好漢對吧?嘿嘿。」說的這個話倒也不差,印象裡何繼志家族的老爺子應該是五五授銜時的中將,那也稱得上是開國元勳了。而且這位老爺子,戰功赫赫,威名重重,我是素來景仰的。
「哼哼。」何繼志冷笑一聲,「沈處你也甭挖苦哥們,咱這號淘汰下來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那算個什麼,全給家門丟人了--」
我也笑了笑,沒理他。
何繼志說的這話,是指他那圈子裡邊分的層次,我確實知道--這幫哥們,其實都有組織鑑定的,是騾子是馬也都得出圈遛遛--適合仕途發展的就奔前程,不合適的話,對不起,這條道別指望了,改道賺錢吧,可著你造。
何繼志終於坐下身子來,嘆上了一口氣,貌似很蕭索--這個倒也可以理解,對於這些哥們來說,錢永遠不是問題,不能入主政場分享紅色資源才是他們最大的痛苦。作為一個等外品來說,在這個事情上心情不好是正常的。
「算了不談這個了,沒勁。」何繼志把那粗大的雪茄在菸缸裡掐滅了,轉過臉來看著我做事,過了一會,突然向我發問,「今天什麼日子記得嗎?沈處不會準備就這麼打發過去吧?」
「哦?」他的這問題倒是沒想過,我停下手來看他一眼,又思考了一下,沒找到有價值的線索,「什麼日子?沒印象--」
「嘿嘿,還真是貴人多忘事啊,身份不同了是吧?」何繼志好象找到了什麼攻擊我的話題,笑得挺得意,「不過這樣也好,事業高於一切,男人嘛,哈哈!」
沉吟一會,我想我知道他指的什麼了,今天好象是農曆的七月七日--七夕,中式情人節,好象是這樣。我沒說話,收回了視線,繼續在電腦上打字。
「沈處那小說我看過,特喜歡。寫得那是真不錯,尤其七夕那天吧,感動啊。」何繼志又把茶几上那火機拿在手裡把玩,弄得叮叮直響,好象手上不把個東西他就不舒服似的。「可是現在,兩年過去了,沈處居然情人節哪天都不記得了,嘖嘖嘖,人啊--」
我微笑,搖頭,還是沒理會他,手上開始碼字--不是檔案,那個已經傳人郵箱裡去了,我正隨手記錄一段歌詞,前兩天有聽過的,我也特喜歡--哦不對,應該說,有點感觸,所以,記住了。
「已經很習慣從風裡向南方眺望,隔過山越過海是否有你憂傷等待的眼光,有一點點難過突然覺得意亂心慌,冷風吹痛了臉龐,讓淚水浸溼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