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那位中年同志走到他的身後,輕輕說了句話,然後領導人就轉過臉,他在注視我。「你好啊小同志。」他說,然後把手朝我這個方向伸出來。
望著熟悉而親切的微笑,我的腦袋好象被雷猛然劈中,趕緊一步跨上前去,雙手握定了領導人的手,「您好,您好,首長好。」有點語無倫次感。
事實上,這個時候,我很慌亂。我直視著領導人發呆,然後突然覺得這樣很不禮貌,很不合適,趕緊又把視線移開,我看到旁邊書桌上的電腦螢幕上開啟的網頁,是一個政府門戶站的論壇。
「很年輕嘛。」領導人的聲音也跟電視裡完全一樣,溫潤和藹。
「是的,是的。」我說,然後感覺這樣回答不妥,趕緊又說,「您也很年輕--」
「呃--我的意思是說--」我又結結巴巴地補充,「比電視裡年輕多了。」
腳抖手麻,我都不知道自己具體在說的什麼--天哪,誰能幫幫我,給我鎮定!
上官儀幫了我一把。
她在後邊扯了扯我的衣服。
「放開手。」她低聲說。
「哦,哦。」我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無狀,連忙把領導人放開來,我的手在衣服上了摸了摸,我感覺很窘迫。
領導人莞爾,他抬起手來指指我,「還是太年輕啊!」他說。
先前那位中年同志,還有上官儀同志,都笑了。
我很不好意思地搔搔腦門,好象出汗了。
「不要緊張嘛,隨便點好。」領導人微笑著說,「年輕人,應該要有股虎氣--什麼是虎氣知道嗎?」他在問我。
「啊?」我說,依然緊張不休--沒法不緊張,真的。事實上,領導人的態度絕對平和安祥,一點也沒拿出什麼君臨天下的架子,但是我,呃,只能說句,我這個人,見識太少,心理素質也不好,上不得大臺盤的,好象是這樣。
或者換句話說,我其實真是個小白,在這種關鍵時候,剛剛來時路上想象的那些侃侃而談從容應對的名士風度,全他媽飛到九霄雲外去了。
我想了半天,然而除了混亂之外,沒有找到其他答案。「對不起,我不知道。」我羞愧地說,估計已經面紅耳赤了,「我真不知道--什麼叫那個虎氣。」
我在心裡痛罵自己--我是個不折不扣的白痴。
領導人注視了我一會。「坦坦蕩蕩,浩然正氣。」他徐徐地說,「不唯書,不唯上,能夠堅持真理。」他說,「心底無私,胸懷就能開闊,天地就能寬廣。無私才能無畏,對不對?」
「哦,哦,是的,對的。」我點頭的速度很快,頻率很高。「謝謝您的教誨。」我說。
領導人顯然對我溫馴的態度有點疑惑。「聽說你有過一些過激舉動,是這樣嗎?」他嘴角噙笑,又問了一個讓我很不適應的問題。
說到這個上面來了,我很恐懼。沒想到自己那些稀奇古怪的行為,居然領導人都知道了,真暈!只是不清楚他提的是哪一件。「是的是的。」我尷尬地說,「確實很不理智,我承認錯誤。」
領導人搖搖頭,他望著身邊的上官儀。「不太象啊。」他說,「沒你們反映的那麼野嘛!」
哦?野?突然想起來了,他說的應該就是那件事。我感覺很汗,我想我應該解釋一下。
「首長。」我摸著腦袋,一邊考慮一邊期期艾艾地說,「呃--您給老百姓辦過很多好事實事,真心為人民謀福利,您是一位真正的偉人。對於您,除了敬仰,我沒有任何其他想法。」
「我確實很緊張。」我又說。「面對偉人,緊張是自然的,這個您得理解。」
領導人又笑起來,很爽朗。他的視線轉回到我臉上。「這是在給我們戴高帽子啊。」他說,「但是,我可以代表中央接受你的這個敬意,或者說鼓勵。」他的聲音嚴肅起來,「為人民謀福利,這是我們共同的責任,一起努力吧。」
「對於民族,還有國家,每個人都負有責任。」領導人又說。「你也應該這樣。」
「是的。」我說。
領導人沉吟了一會,然後又看著我。「應該想辦法提高自己,學習讓人進步。」他說,「少一點偏頗,少一點憤激。看待問題,儘量能夠全面一點客觀一點,這是有必要的。」
「是的。」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