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死因
而我呢,拿出了百分之二百的耐心和配合度參與到這場盛大的演出中來,不厭其煩。除了胳膊不太靈便、動作稍顯僵硬、面對鏡頭無法搔首弄姿賣弄風情之外,其餘時間,基本上做到了彬彬有禮,含情脈脈。我面帶微笑,隨著發言人們的手指指向,朝各個方向頻頻頜首,微微點頭,呈幸福健康狀,臉上表情頗為陶醉。
最後,輪到我發言時,也沒出什麼大的意外。
按照事前的排練,我背起了稿子。告訴大家說我就是橫刀灬一笑,我現在很好,很高興,自由快樂,健康美麗,沐浴在無限關懷的陽光下,幸福象花兒一樣開放,我對未來的生活充滿信心。
當然,在說話的最最後,還是有那麼一點點偏題。由於我這個人平時無組織無紀律已經成為習慣,居然不知不覺間就脫了講稿,跑了臺詞,這讓邊上的發言人們盯著我的眼神相當暈眩,估計當時冷汗就下來了。
我說,「感謝黨,感謝法律。」然後,我直視離我最近的一個鏡頭,上面印著cctv的那個。
「我也會永遠記住,我一定不能忘記。」我說,「我也會感恩。」
是的。我會的。
這是,我想說給她的。
她一定能收到。她一定能瞭解。我肯定。
沒有人比她更懂我。
直到新聞釋出會結束,我臉上天使般純潔的微笑依然停駐,繼續保持了兩天,直到上官儀對我發火。
從客觀上說,此次高調無比的橫刀展示會完全沒有收到預期效果,而且從某種角度判斷,甚至引起了相當激烈的反彈,這一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除了我。
又開了一個宣傳協調會,在外交大樓的多功能會議廳裡。參與部門分別有宣傳x、文化x、資訊產業x、廣電總x、新聞出版總x,等等等等。
主持會議的,就是上官儀。
因為是臨時緊急召集,沒有會議章程的小冊子,所以我也不知道這個協調會究竟規格如何、檔次怎樣,但是從與會者們身前的銘牌上看,好象是非同小可。
上官儀面沉如水,表情凝重,在會上點名批評了幾個部門,說他們沒有讓輿論宣傳真正起到喉舌作用,引導民情,從鼓舞人心和振奮精神這個意義上來說,工作沒有做細,沒有做好,云云。
身周的同志們神情都有點惶恐不安,會議廳裡相當安靜,除了上官儀的講話,只有秘書們記錄時敲打鍵盤的沙沙微響。
我混在人堆中,歪著腦袋無所事事,琢磨著自己面前的牌子發笑。也不知道哪個白痴腦子不好使,居然把這玩意又擺我桌上。我在想,是不是橫刀灬一笑這字眼往後就算咱這職務身份了?好象這就跟定咱了,嘿嘿,有意思。
然後,上官儀發火了。
「沈宜修!你在幹什麼?!」她站在長條會議桌的遠端,衝我大聲喊了一句,嚇我一跳,趕緊抬起頭來,然後發現會議廳裡所有同志們的眼光集體盯在我臉上。有點發愣,猛地找到一種上課時弄小動作給老師當場擒獲時的羞恥感--往事不堪回首啊。
「瞧你笑得那個樣!你白痴啊!」上官儀的喝斥絲毫不留情面,而且絕不溫文爾雅。「拜託你不要那麼假好不好?你以為這是在玩遊戲嗎?」
我臉上的笑容終於停止下來,有人遞了個麥給我。「呃--」看著周圍同志們責備的目光,我有點無地自容的想法,「我已經很努力了,可是--」
「可是什麼?你想找什麼藉口?!」上官儀打斷了我的結結巴巴,「你沒有自動自覺地投入到這項工作中來!」她在會議桌那頭踱了幾步,用手裡的金屬棒指點身後的大螢幕--那裡,正播放著新聞釋出會的現場錄影。「因為你的表現問題,這次釋出會沒有向國內公開,你浪費了宣傳資源!」
我汗了一個,我看自己那樣兒,確實有點象白痴。
「你不是個機器人,也不是什麼牽線木偶!」上官儀的語氣相當憤慨,「沒有人脅迫你,沒有人控制你!你坐在那裡,是從黨和人民的利益出發,修正錯誤,澄清事實,你完全是自發自願的!」
「哦,當然。」我說,「我絕對是自覺的,沒說過我不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