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停止了自己的歌聲。
這不廢話嗎?我能看見我自己嗎?瞧不出來你面前是個瞎子啊?整個一豬腦袋!
不過我還是沒說話,因為就算瞎了眼,我也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個樣子。
從造型上看,我理應是一個乞丐--頭髮蓬亂,鬍子拉碴,臉色也應該好不到哪去,身上衣服一個多月沒有換洗,再加上血漬汙穢,這種味道,嗯嗯,比乞丐更慘。
從精神狀態來看,我可能是個瘋子。在他們來之前,我就已經聽到病房裡的護士mm在咬耳朵議論,說橫刀真可憐,真的已經瘋了。她們是避著我說的,可不敢讓我聽到,怕刺激到我的病情,但是她們忘記了一個瞎子的聽覺會比正常人靈敏許多--因為這是我感知世界的唯一途徑。
算了,也無所謂,反正我就這樣了,誰愛說誰說去,在乎這個,我不是氣自個玩嗎?嘿嘿。我只是有點不喜歡小任書記說話的口吻罷了。
繼續哼歌。
那悲歌總會在夢中驚醒,訴說一定哀傷過的往事;
那看似滿不在乎轉過身的,是風乾淚眼後蕭瑟的影子……
「其實對於人性,我還是有一定了解滴。」任公子在我床前踱起步來,「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世人所作所為,無非是名跟利兩個字,你為的不也是這個嗎?我可以告訴你,滿足你,沒問題。」
呵呵,說這個。我又停止了唱歌,我笑。
任公子很滿意他的談話所帶來的效果。「我說的有道理吧?嗯?」他淡淡地說,「直白地說吧,你這種人,也許對理想、前途還有政治的那些沒什麼想法,也就是實際點,很好。」
「我們開會研究過,也請示了上級的意見,只要你把你那小說裡牽涉到政治的部分改過來,再宣告一下自己的錯誤,你就沒什麼事了。而且我可以答應你,讓這本書出版發行,甚至我個人還可以幫你推介。」任公子的聲音有種不加掩飾的自傲,「沈宜修,只要我幫你,有很多方法能夠讓你成名,讓你得到做夢都想不到的利益--這個你完全可以放心,相信我。」
我呵呵地笑起來。
是啊,他的話充滿自信,而且絕對值得讓人相信,他有的是實力和背景支援自己的信心--這位任公子手裡,確實捧紅過不少人。早就聽人說過,咱們省城電視臺的幾位美女主持跟他關係很不一般,據說都是靠著他上位出鏡,甚至還有到了北方大紅大紫的,也跟他的操作有關。
這是一位真正的公子爺,圍繞他的傳說民間還有很多,據說其家族目下正是權傾朝野,炙手可熱。可以這麼認為--真要傍上了他,不管男的女的,好處那可都是大大滴。
而現在,好象這位傲岸尊貴的任公子正在許諾我。古人說一諾千金,他的這個諾言,價值肯定遠超千金,絕對的。我想是這樣。
我搖搖頭,想起了剛唱那歌裡最後兩句來。我也沒什麼別的什麼想法,我覺得有點嫉妒他。
瀟灑的你,將心事化進塵緣中;
孤獨的孩子,你是造物的恩寵……
什麼叫造物的恩寵?他就是。
這位公子爺,丰神絕豔,天之驕子。含著蜜糖降臨人世,生在花叢中,長在紅旗下,他的一生,註定不平凡,上蒼賜予他的。鮮花、笑容、紅地毯--對於他來說,生活的全部,就是一場無盡的享受--享受榮耀、享受勝利,享受這個世界能夠供給他的所有。他的生活,是天堂。而我,在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