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那個叫聲,讓我極度害怕,我不要在這裡聽到!
我扶著欄杆,跌跌撞撞地,把每一個擋在身前的人粗暴地撥開,我用盡了我的全力,我跑,我逃,快點!別讓她追上來!
我沒能夠成功逃脫--事實上也知道,我只是以為自己在跑,其實速度比爬快不了多少。
她追上來了,她抓住我了,我渾身冰冷,我在顫抖,我非常害怕--
「哥,一休哥--」琳子悽慘的哭聲,撕心裂肺,肝腸寸斷。「天啦--是你嗎?!」
我相當無語,我很恐怖,我不想理她,「放開我!」我喊,「不是我!」我用力掙開她,拼命向前,我繼續逃跑。
琳子又衝過來,「哥!哥--」她在暴烈地痛哭,「你怎麼啦,哥--」估計她的叫喊聲讓整條街的人都聽到了,讓我恐懼無比,這一刻,我一頭撞死的心都有。「我不認識你,你走開--」我慌慌張張地衝她那個方向叫喚,但是沒有用,琳子拉住了我的衣服,她又抱住了我的身子。
「滾!滾!」我靠在欄杆上,拼命踢她打她,我咬她的手,「不要挨著我!滾開!」
我掙開了琳子,用盡全力,瘋狂地跑動起來,我跑上了馬路,我想穿越它到街道對面去,但是我看不清路,我被迎面而來的一輛摩托車撞上了。
身子在原地旋轉了一週,血,從鼻腔從嘴裡猛然噴出,面前一片慘淡美麗的紅霧。在血霧裡,我華麗地倒地,仆街!
騎摩托的不知道是什麼人,也摔了一跤,他罵罵咧咧地扶起車,發上就走,也沒過來說一句話。
我趴在雪地裡,覺得身上很冷,心裡更冰,是的--這個世界,冰冷。
琳子撲到我的身上,放聲慟哭,她的嚎啕,讓人心碎。
我試了試臉上的血跡,開始慢慢爬動起來,我不能讓琳子挨著我,一下都不行。
我伏在雪裡,一下一下地向前爬,口裡鼻中的鮮血止不住地往外湧,擦都擦不乾淨,血淌在雪地上,又讓我的身子輾過,我一路爬過的痕跡,是一大片紅色的雪。
琳子跪在我身邊,跟著我,一邊哭一邊抱我拉我,試圖阻止我,她不知道她的一休哥為什麼突然如此顛狂,她心傷欲死--
她的想法,我知道。
但是--在我身邊的,每一個都死了,我也知道。
是的,我不能讓琳子跟著我,不能讓她付出代價,我不能讓她死!
爬行停止了--我碰到了牆壁。然後發現我跟琳子正在被人圍觀,這個現象,讓我鬱悶欲狂。
我扶著牆,抖抖索索地撐起身子,「你走!」我冷冷地說,「不然我會死。」我把腦袋往牆上撞,弄出咚咚的響聲,我的心裡,空空蕩蕩。
琳子放開了抱我的手,她跪在我的腳下,痛哭失聲。
腦袋有點發木,我甩了甩頭,分辨一下方向,分開人群,沿著牆搖搖晃晃地走開了。
掙扎了一段距離,腳下出現一個坡,我沒看見,腿一軟又倒了。
我骨碌碌地從坡上滾了下去,象一塊木頭。
坡不陡,但是很長,足足滾動了兩分鐘才停下來。
我的腦袋瓜真是暈出了幾百公里遠,天旋地轉,一時間爬不起身來。好象這是一個路口,我好象一頭扎進了人堆裡。
我四仰八叉地仰面朝天,手在屁股下一連撐了好幾把,都沒法把身子弄起來,我有點著急,因為我發現,自己似乎滾錯了地方--我身邊站著的那群人,顏色不太對頭。
呃,人我是看不清,可是藏青的服色讓我有點發慌。
有人把我扶了起來,拍拍我身上的灰塵,又用手把我的臉仔細擦試一遍。
我很悲哀,因為我終於看清了面前這張嚴肅的面孔,看見了我的好朋友。
李軍。
我滾到警察堆裡啦!他媽的!什麼地方不好死,真是瞎了眼!
看樣子,會有個極不體面的死法,很惱火。
還是那句話--死,沒問題。問題是我害怕他們用別的辦法對付我,比如說,我記得琳子應該還在後邊不遠,我的天!我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