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說,「能治嗎?」
「能治。」大夫說。「換一個就行。不然就失明。」
「嗯,換--膜。」我沉吟了一下,「那就--換吧。」
「要很多錢的。」大夫好象不打算搭理我了。
「錢?要多少?」我無可奈何地問,我的手插在袋子裡,手裡攥著我的全部家當--應該不超過500塊。
大夫回過頭來打量一下我,「很多。」他說。然後大夫把臉轉回去了。
「哦。」我明白了,我把錢掏出來,「那就--幫我開兩瓶眼藥水吧。」
眼藥水看上去沒起到什麼作用,好象不能修補我的膜,失明成為可能。
我被解僱了。
不需要太多理由,就是因為眼神不好,我這摔倒的動作有點多,工頭就辭了我--他說不想我死在工地上,讓老闆賠錢。
其實我都告訴他了,我說死了也沒啥,他老闆肯定不用賠錢,可是工頭不信,他堅持讓我失去這份剛剛適應不久的工作。
就這樣,我失業了。
失業倒也沒什麼。只是現在,我失去了唯一的生活來源。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沒有經濟基礎,我想自己那些有關政治法律的上層建築可能不太紮實,會有點搖晃。
我可以畫餅,但是應該不能用來充飢。我想是這樣。
小雪初晴。風漸暖。
正月十五。鬧花燈。
雪霽。
我坐在街頭的一個轉角,慢慢地捶打自己的腿,在這裡,我已經坐了一天一夜,腿麻木了。
剛過完年,但是氣氛還停留在節日裡,街上很熱鬧,遊人如織,川流不息,人們象水一樣地在我面前淌過來流過去--確實象水,因為我已經不能具體分辨出他們的樣子來,我看不見了--超過一米以上的距離,在我眼前,就是一片朦朧,世界,模糊了。
我靠牆坐著,靜靜地看著街,看著人,我在沉沉地想著心事。
我是前天晚上摸到這地方來的--幾公里的路程,足足走了一天--先前那個大橋底下,我終於還是發現不好的地方,就是不安全。在那裡,我手機讓人給搶了,因為看不清,也沒法追,只能自認晦氣。所以我再也做不成什麼,我的戰鬥已經結束。上層建築,終於倒塌。
有點遺憾,好象還沒有把自己要做的事全部做完,我還有話說--但是也沒辦法,身上確實沒錢了,別說再買手機,連上個網的錢都沒了。事實上,我已經餓了兩天。
我快要死了。
是啊我知道,自己的旅程,已經提前完結,喪鐘為我而鳴,快到站了,已經看見了終點。
死亡,那也沒什麼--如果不能戰鬥,生命不再有意義,我不會戀棧。
只是突然有點思念,所以我來了。我用了一整天的時間,來到這裡,我想我記得這個地方,這個轉角。
在這個轉角,我遇見過我的愛。
還是那樣的雪,還是那樣冷的天,身旁還是有位貌似乞丐的朋友--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當年那位老兄--還是那樣的建築,那樣的街道,甚至當時的心情,我都能完整地回憶起來。
當時明月在,曾照彩雲歸。
明月依舊還在,只是那片彩雲,不會再歸來。風華絕代天下無雙的秋葉,我永遠也看不見了。
在這個小雪初晴的午後,在這個行人如織的街頭,我坐著看著,一動不動。我微笑著,思念著,細細地回憶起很多前塵過往,有那麼多的點點滴滴,那麼多溫暖的憂傷的往事。這一刻,我的心,平靜如水,堅強如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