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到市區時,我的呼吸已經完全平復下來。腦子裡沒有回憶,沒有那些足以讓我崩潰的內容。我只想著,自己應該去做什麼。
「是從那個路口進去嗎?」師傅指著前面問我。
「對的,就是那裡,進去就有個大門。」我說,「車子可以直接開―――」
我的話沒有說完。「停下來停下來!不要過去!」我的手搭上了師傅的肩膀。
司機大叔被我的突兀動作嚇了一跳,趕緊一腳剎車踩住了,他回頭看著我,眼神里全是疑惑。
我沉吟了一會。「麻煩你轉一下,從這邊走,小區還有條後門。」
我在離房子還有幾百米的地方下了車,然後把身子隱蔽在一顆樹的後邊,我看著眼前的景況,感覺心裡有點發涼。
有危險―――不是什麼預感,事實上,我已經嗅到了不祥的氣味,非常真切。
我居住的小區是一個不大的院落,從馬路轉進去二十幾米就是前門,剛才我看見門外的街道上停著一輛車,停車的位置有點怪,我覺得不太正常。
那輛車的車頭,斜斜地對著院子的門。它的停泊方式,讓我聯想到守株待兔的獵人。因為街道上只留下一輛車的位置,一旦進入院子,那輛車可以通過最短的路徑,以最快的速度堵住大門,任誰都無法再從那個地方從容跑出來。
再轉到後門,和我想的一樣―――一輛毫無特徵的普桑守候在那裡,跟前門那輛車的姿勢完全相同。
嗯,這個現象說明什麼?―――當然,有可能是我多慮了,這只是一個巧合。我也並不知道平時有沒有人這麼停車的。但是我不敢肯定,我只是不想再出意外,我必須對自己的處境有個清楚的瞭解。
我把衣領豎了起來,然後低著頭,從樹下慢慢地走出去。街道這邊光線很暗,身邊的人也多,應該不怕有誰認出我來。我又轉到房子的另一側,這裡正對著我的後陽臺。
我的房間就在二樓,現在裡面黑燈瞎火的,也看不出什麼名堂來。我揀起一個小石子,扔了進去,呯的一聲砸在外邊的玻璃上。
沒反應。
再扔。還是沒有狀況。
扔到第四塊石頭時,我終於觀察到,客廳通往陽臺的門微微地動了一下,很微弱,但是我肯定。
我慢慢地走開了。
我找到一個公用電話,想打給李軍,我要告訴他,有人在追殺我,我需要保護,我害怕自己不能活著進入公安局。因為他們既然敢在我的房間裡蹲坑守候,就不能保證在公安局的門口,會不會也有人在等我。
我發誓,在不明白狀況的情況下,我一定要謹慎,我會小心翼翼地保重自己。哪怕這種謹慎的保重看上去如此膽怯,令人發笑。
是的,我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冒險,現在,我沒有這個權利。
電話通了。李軍很快地接上,他說話的語氣沒有什麼意外,非常嚴肅。他的這個態度讓我感到很意外。我覺得,他就是在等我的電話。
「你在哪裡?」我還沒說話,他開口就問。
好象有什麼地方不對頭,我想。「你知道什麼情況?」我反問他,「為什麼問這個?」
「你的位置?」李軍毫不猶豫地追問,「我來找你,算你自己投案。」
「投案?」我吸了一口涼氣。「我為什麼要投案?我犯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