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提什麼老鷹。」我揮揮手,打斷了她的話。「我不想那麼累,也沒想過要飛那麼高。如果可以,我情願是一隻鴿子。」
記者們的笑聲中,那位記者mm不退反進,她盯著我的眼睛發問,有挑釁的意思。「沈先生,我對您有過研究。您話裡的潛臺詞應該是說,鷹的巡遊,寂寞悲涼,是這樣嗎?說您的真心話,您習慣說真話,不是嗎?」
我認真地看了她一眼,應該說這位記者mm很有好奇心,對我也有認識,我不能否認她的說法。我笑了笑,「也許吧,也許你說的沒錯。」我說,「鷹的悲涼,在於他的寂寞。鴿子的幸福,來自鴿群的溫暖。」
記者們沉靜下來,一個個表情都很肅穆,沒有人說話,他們應該都在回想有關我的那些往事傳說。
「嗯,這是很私人的問題了。」記者mm不依不饒,「這跟沈先生的經歷有關係,是這樣嗎?也就是說跟您生命裡歷經的那些女性有關―――沈先生能夠概括一下她們嗎?還有―――」
她的話終於沒有說完,我看見旁邊的人拉住她的手,按下了她的話筒,阻止她的進一步追問。
我搖了搖頭,這一次,我是真的不想說話。
是的,經歷,我在沉默地想。在我生命裡經歷過的三位女子,如果一定需要一個概括的話。琳子,是生活。蘇靜美,是夢想。
而云菲菲,是習慣。
對的,就象走路時究竟應該先邁左腳還是右腳一樣,不需要思考,那個就叫習慣,或者說本能。又比如說,我在尷尬或者不好意思的時候,通常會摸摸頭髮,搔搔腦袋,這個動作如此頻繁,表演得熟極而流,甚至毛病都已經傳染給了雲菲菲,我讓她也有了這個不太雅觀的習慣。
而今天,這個習慣,我已經戒了。因為雲菲菲的緣故―――現在已經沒有什麼事情能讓我感到尷尬,感到不好意思的。我所做過的每一件事,我即將要做的每一件事,我都會堅信,那是對的,天經地義,不容置疑,無可否定。沒有什麼不好意思,我不再需要尷尬。
我在想,為什麼會這樣。那是因為我的經歷―――如果說,經歷是一所大學,三位女子,分別教過我很多,她們都是我的老師,我對她們,無比尊敬,無比熱愛。我從來沒有哪一刻忘記過她們賜予我的。
伊琳,教我人性慈悲,生活況味;蘇靜美,教我真情大愛,生命高貴;而云菲菲―――教我冷血,無情,她讓我的靈魂,堅如鐵石,無可撼動。
時至今日,我坐在現在這個位置上。每天面對很多人很多事,有那麼多的明槍暗箭笑裡藏刀,爾虞我詐勾心鬥角,我從來沒有過膽怯,沒有過退縮。我痛恨**和犯罪,對於那些需要打擊的對手,我從不吝嗇我的冷酷,通過一次次精準詳實的計算,縝密周至的安排,我讓他們度日如年生不如死。我的摧毀是最無情最徹底的,為了達到目的,我可以動用我所能用到的任何手段,只要我願意。而且我從來沒有感覺自己做過的事情有什麼錯誤。我看到那些敵人在我面前奔走呼號哭天搶地垂死掙扎,而我,從不憐憫,絕無寬恕。眼看他們死亡,我連眼睛都不會多眨一下。因為在這個時候,我總會想起雲菲菲。
是的,雲菲菲,教會我堅強,教會我殘忍,教會我如何生存。她讓我死心塌地,不知畏懼。
雖然她自己,絕不冷血,絕不無情,絕不殘忍,也絕不堅強。她完全不懂得生存法則,忍辱之道,她把悲傷留下,把美麗都帶走了,如此決絕。
而在那一刻,坐在房間沙發上,看著桌上雲菲菲的電腦,我什麼都還沒有意識到。我只是忽然之間想起來了,我突如其來地懷念雲菲菲,我在微笑地想著她。在我的眼角,有一絲莫明其妙的淚痕。我在想,我好象真的已經習慣了她的存在,習慣了她的大大咧咧咋咋唬唬,習慣了她的裝腔作勢自以為是,習慣了她的笨手笨腳毛毛燥燥。我習慣了她的大喊大叫,習慣了她永遠守護在我左右的姿勢。我突然想起來,好象除了戀愛的時候,我總是跟她呆在一起,我們相處的時間如此之長,常常是一整天形影不離地待著,我們玩笑打鬧,追逐嬉戲,有時候甚至會象兄弟一樣勾肩搭背,毫無避諱。